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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注意!」

陶月月走進屋子,酒瓶和地上的杯子都沒了,這是下毒犯的慣用伎倆,在得手之後銷毀證據,也就是說,當陸笙中毒的時候,嫌疑人就守在屋子附近,甚至有可能在門外偷聽?

陳實問:「你的那本書里,提過什麼可以在威士忌里下的毒藥么?」

「呃,提到過,是我從《毒理學》的書上查到的一種藥物,另外,在下毒之後銷毀容器,這種基本操作我也寫過。」

「是那個人的可能性又提高了。」

「報警嗎?」陶月月問。

陳實想了想,「明天再說吧,大晚上的,警察也是人啊!我們去醫院吧!」

考慮到林冬雪一個人在這兒不安全,於是把她也叫上,四人打了輛車去往醫院。

這一天奔波,陶月月早已疲憊不堪,腿腳酸麻,一坐下來困意便沉沉湧來,一個接一個地打哈欠。

林冬雪讓她眯一會吧,陶月月說不用,結果還是頭抵著車窗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林冬雪懷中,林冬雪沖她溫柔一笑,「到了。」

經過搶救,陸笙已然脫離生命危險,若非之前洗胃,將毒藥吐掉一大半,恐怕醫生也無力回天。

醫生只是對症下藥,無法確定毒藥究竟是什麼。

陸笙隨即被送往病房,辛白有點悔恨地說:「或許我根本就不該來參加這什麼簽售會。」

「那個人是沖你來的,就算你不來荷東,他也會去你住的地方找你麻煩。」陳實說。

「明天……不,應該說幾小時后的簽售會還會如期舉行么?」林冬雪問道。

辛白沉重地點頭,「已經說定了,不能反悔,不然損失我承受不起!拋開這些現實因素不說,自我立志當作家以來,夢想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從容自信地簽名售書嗎?讀者願意花費金錢、時間和精力來瞻仰作家一面,說明在他們心目中,作家已經成為一種象徵,而不單單是個講故事的人!」

陳實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們會保護你。」

「等等!」陶月月說,「你們覺得那個人明天一定會出現搞事情嗎?」

「百分之九十肯定!」陳實說。

「既然他怎樣都會來,不如主動出擊,利用簽售會當作誘餌,把他逮捕吧!」

「就算你不說,鄧隊長也是這麼計劃的,這也是他同意如期舉辦簽售會的原因,屆時警方肯定會在現場仔細巡邏,找出可疑人員!」

「不,我的意思是更加主動一點!」陶月月目光炯炯地看向辛白,「設置一個陷阱,讓他主動來鑽!」 陶月月和陳實坐在鄧隊長臨時安排的一間辦公室內,看著簽售會現場的監控視頻。

監控看久了,陶月月早已得心應手,連續按著快進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在喬裝成老人的張浩出現時立即停下。

「從這兒開始看吧!」陳實掏出根煙,看看周圍有沒有禁煙的告示。

陶月月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陳實說:「昨晚沒睡好,抽一根提神。」

「好了吧,和我還解釋!」陶月月笑道。

畫面上,張浩背著雙手走來走去,時不時翻翻展位上的書,陶月月說:「這些都是辛白的新書。」

「《女人你在犯罪》那些?」

「對,還有《和長腿女警同居》和《霸總狂探》,都是很商業化的快餐小說。」

張浩顯然不大喜歡這些書,一副嫌棄的表情,轉了半天,他捧起《深淵神探》開始閱讀,就這樣站了有半個小時。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辛白的成名作。」陶月月感慨。

之後張浩也沒做什麼出格的舉動,二人略感失望,本以為有線索的。

這時鄧隊長從外面進來,說:「那小子嘴硬得很,啥也不說,我已經安排人去現場找爆炸物了。」

「鄧隊長,你有張浩的履歷么?」陶月月問。

「剛剛查了一下他的資料,我去找給你們。」

隨後,鄧隊長拿著一沓文件進來,陶月月接在手中翻看。

張浩居然還結過婚,但這段婚姻只維持了短暫的兩年,女方帶著肚裡的孩子離婚,之後就一直沒和他見過面。

從15年開始,他一直都是獨居,期間換過幾份工作,最後在一家印刷廠幹了下來。

紙上寥寥數言,實在無法對這個人的經歷、性格產生全面的認識,更無從知道他策劃這一系列犯罪行動的動機。

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二人都沒有吃飯,陳實提議先回酒店吧。

二人返回酒店,林冬雪在門口等他們,當問起後來的情況,林冬雪說:「簽售會很順利,只不過後來警察來了,讓他們換了一個地方。」

「找到爆炸物了嗎?」

林冬雪聳肩,「看他們設備挺專業的,會議室里裡外外都搜了一遍,什麼也沒有發現。」

陶月月說:「或許壓根就不存在爆炸物吧,張浩能弄到這個嗎?」

林冬雪說:「你們都餓了吧,先吃飯吧!」

三人去附近的餐廳點了些吃的,陶月月漫不經心地啃著漢堡,一直在用手機查些東西,林冬雪笑道:「吃飯還玩手機。」

「我在查這傢伙啦,雖然人已經逮住了,可還是覺得不圓滿。」

「跟你陳叔叔一樣,一碰案子就上頭。」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要做這些!」

「喲你們都在啊!」辛白看見他們,說,「我能坐這兒么?」

「坐吧!」陳實給他拉開椅子,「還順利么?」

「托福,總算是結束了,心裡一塊大石撂地。」辛白長長鬆了口氣,「聽說被逮捕的就是那傢伙啊?」

「對,就是你那個鐵杆粉絲,之前他進你房間打掃的時候,你沒認出來么?」陳實說。

辛白茫然搖頭,「我之前沒見過他的長相。」

「辛白叔叔,我們現在搞不清這傢伙的動機,你有什麼頭緒么?」陶月月問道。

「嗯……」辛白沉吟著,「是因為我冷落他?一直不回他消息?也不至於啊!」

「對了,我們在他身上找到了這個。」陶月月給他看那本書的照片,那本書作為證據,現在當然是放在公安局裡。

照片拍了幾頁書中的文字,辛白掃了一眼就知道是那本《紋身師》,十分吃驚地說:「這……這傢伙居然把我的書列印出來了?還帶在身上?」

「他似乎相當喜歡你以前的風格,警察問他為什麼殺人,他就反反覆復地說『你們不懂』,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陶月月說。

辛白似有所悟,掏出手機翻看自己那些網文下面的評論,然後遞給陶月月和陳實看,「從我開始寫那些掙錢的東西開始,就一直有個讀者在噴我,說我忘記初心啦,追求商業化,玩弄套路什麼的。」

辛白暗暗皺眉,「現在我突然有種想法,這個噴我的人就是他!」

「正因為他太喜歡你的《深淵神探》,所以無法接受你之後的轉型?」陳實推測道。

「害,什麼轉型呀,寫《深淵神探》那樣的書太費精力了,說得矯情一點,就好像把靈魂挖掉一塊似的,得等一段時間它才能長回去。後來我受了感情上的打擊,加上《紋身師》的滑鐵盧,所以就有點一蹶不振,一直在寫些無腦掙錢的文字。」

陶月月和陳實對視了一眼,陶月月說:「我好像明白了,他對你是愛恨交加,覺得你寫那樣的商業化作品是種墮落,所以他要殺掉你!」

「就好像愛人的背叛?」林冬雪說。

「這也太肉麻了吧?」辛白苦笑,「我和他素為謀面,他為什麼對我有這麼深的感情!」

陶月月聳肩,「不知道,但現在我們有切入點了!陳叔叔,下午再去一趟吧!」

辛白說:「可以的話,我也想見他一面。」

於是吃過飯,四人驅車來到公安局,鄧隊長說人已經先拘起來了,準備晾幾天,等證據收集了差不多再說。

陳實說:「我們可以審他一次嗎?」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擔心,他還是啥也不說。」

「我們找到了切入點,想試試看。」

「那行吧,我去安排。」

陳實和陶月月來到審訊室,二人商量好了對策,稍後張浩拖著腳鐐,戴著手銬進來,眼神透著幾分兇惡和不耐煩。

落座之後,張浩大咧咧地說:「給根煙。」

陳實說:「你喜歡讀懸疑小說,應該知道,煙都是嫌疑人招供的時候才給的。」

張浩嗤之以鼻,「愛怎麼判怎麼判吧,我不想對牛彈琴。」

「什麼叫對牛彈琴?」陶月月說,「其實我和你一樣,也喜歡看辛白的書,當年《深淵神探》還在網路連載的時候我就一直在追,看到結局的時候,我激動得一宿沒有睡著。」

張浩露出狐疑的神色。

「不過,雖然寫得挺好看的,這本書也還是有缺點的……」陶月月故意說,留意著張浩神情的變化。

「什麼缺點?」張浩嚴肅地問。

他果然上鉤了! 陶月月說:「《深淵神探》雖然懸疑感十足,案件的創意也很贊,但整本書的基調太沉重了,讀起來沒有《女人你在犯罪》、《和長腿女警同居》和《霸總狂探》這些書輕鬆有趣。」

張浩的眼睛慢慢放大,他突然暴捶審訊椅吼道:「有趣NMLGB!正因為有你們這樣的讀者,看什麼都不想費腦子,只想要輕鬆有趣,只想要碎片體驗,稍微不合口味就換掉,所以他們才會不停地寫這些垃圾、糟粕、狗史!《深淵神探》之後的書都狗史一坨,沒有任何思想性、藝術性!」

看他就彷彿被戳中一個隱藏的按鈕,一下子反應如此激烈,陶月月知道自己說中了。

在張浩心目中,《深淵神探》就是被捧上神壇的作品,所以他才無法忍受不斷創作商業化作品的辛白,但他卻忽視了作家也是人,寫作也是份養家糊口的工作。

陳實說:「看來你對文學相當有見解,怎麼,你也追求過文學創作嗎?」

張浩皺了下眉,說:「如果我寫書,一定像司湯達一樣深刻,像巴爾扎克一樣犀利,像莫拜桑一樣客觀。」

「『如果』?所以你並沒有寫過東西?」

「在創作之前,需要一定的社會閱歷,我現在正在積累,等我去了監獄就可以安心地開始創作了。我這輩子只會寫一本書,寫出來一定是曠世巨作!」

看他那亢奮的神情,陶月月暗想,此人有很深的精神問題。

陳實繼續套路,「你很欣賞《深淵神探》這本書嘍?」

「欣賞?不,這種淺薄的描述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當我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我感覺就像是和一個深刻的靈魂相互對話,這本書的主角就是我,沒錯,寫的就是我的故事。」

陶月月說:「我沒記錯的話,《深淵神探》的主角是一個被誣陷的警察,他不斷地破案,最後打敗了陷害自己的人,你的生平難道和他很像?」

張浩一臉不屑,「我是說,靈魂上面很像!」

好吧,瘋子的邏輯。

陳實說:「看你談吐不凡,閱歷一定相當豐富吧?說來聽聽!」

「不,我要留到我的小說中!」

「我們不會拿去寫小說的,你說出來,也許我們能提點建議。」

張浩沉吟了一會,說:「我生在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從小我就非常的與眾不同,我的想法總是超越其它小孩子,所以我跟那些庸才相處不到一塊!

「我總是會思考許多許多東西,大到宇宙奧秘,小到人情百態,我對這世界有獨到的看法,比如說……」

張浩開始瘋言瘋語,說自己認為女人就是被設計出來為男人服務的,她們只需要好好地遵守婦道,下輩子就有機會變成男人。

至於理論,他說是從宇宙中得到的啟發,太陽發光發熱,照耀萬物,月亮只是反射太陽光,沒有太陽就沒有月亮。

他還說,性是一種罪惡,這世道風氣敗壞,主要都是人們追求性,根本原因是女人變壞了。

所有性犯罪,歸根結底都有女人的參與,這些男人沒碰到女人之前壓根不會犯罪,說明問題出在女人身上。

關於世界,他說人類其實並不是地球的主宰,人類之中會覺醒一批人,可能在其它看來,他們離經叛道,但這些覺醒者才是真正改變人類命運的。

比如說成吉思汗、愛因斯坦、嘿特勒、東條陰機,以及他自己。

聽著這些瘋言瘋語,陶月月頭都快炸了,就這也叫作「深刻的思考」,全是一個腐朽到讓人想吐的玩藝。

陳實及時打斷他,「好了好了,接著說你上學時候的事情吧!」

「哼!」張浩得意起來,「我很討厭應試教育,應試教育就是泯滅人性的發明,以我200的智商,完全可以考上清華北大,但我故意用行動來表示對應試教育的抗議。

「我高考之後沒去上大學了,雖然是個名牌,但我不屑,因為現在的大學都烏煙瘴氣,尤其是那些女大學生,非常的墮落腐敗,讓人感到噁心,她們就是國家衰退的源頭,我覺得應該把她們關起來,集中進行女德教育……」

「然後呢!」陳實及時打斷他這些廢話。

「我當時收到了來自全球600家500強公司的應聘,但我一家也沒有去,為什麼呢?因為我不屑於淪為一個混工資的社畜,我有我的追求,我要從底層開始積累人生閱歷!

「我干過許多工作,都因為太優秀而干不長久,果然天才和普通人就是不容易相處……」

陳實打斷他,「你妻子也怎麼認識的?」

「妻子!?」張浩眉頭一皺,從那些胡言亂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對,就是10年和你結婚的衛娜。」

張浩的嘴唇哆嗦起來,「她是一條母狗,一個騙子,一個爛B! 斗羅大陸4終極斗羅(斗羅大陸IV終極斗羅) 我真眼睛瞎了才看上這樣的女人,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媽的,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又離我而去,祝她的爛B早點被別的男人艹爛!」

看他如此激動的反應,似乎這是他一塊很大的心病,極有可能是他神智失常的根源。

他似乎患有精神分裂,精神分裂一般都是器質性病變,但現實因素才是關鍵的誘因。

仔細回憶,張浩在網上的極端言論,都是從離婚以後開始的。

孤獨是會讓人異化的,人類本來是群居動物,在社會中不斷相互參考,修正自己的言行,當一個人長期處在自閉的環境中,就會逐漸變得反常。

「後來呢?」陳實問。

張浩垂頭喪氣,「後來……後來……我看了這本書,我感覺作者和我一樣,都是深刻偉大的靈魂,我和他產生了一種共鳴,只恨相逢太晚。」

「這種共鳴只是你單方面的吧?」

「不,我找到讀者群,加了,和他相談甚歡,我們經常長聊到深夜,我提供了許多點子,讓他後來寫成了這本《紋身師》。他也說我是他遇過我的最有趣最深刻的人,我倆就像是靈魂相互吸引,在這茫茫人海中相遇!」

張浩抬起頭,「《深淵神探》這本書根本不是寫給別人看的,而是寫給我的,寫給我一個人的,這是他親口說的。他寫這本書的目的,就是發射宇宙廣播,找到像我這樣志同道和的人!」

他的眼神再度亢奮起來,陶月月判斷他已經患有嚴重的妄想,辛白說不堪這傢伙的騷擾,可他卻說辛白跟自己是靈魂夥伴。

現實生活種種不如意,又患有精神疾病,加上妻子的背叛,張浩從這本書中得到了慰藉,於是產生了一種移情作用,認為辛白就是他的朋友。

一本書,洋洋洒洒幾百萬字,就如同作家本人對他訴說了幾百萬字,如此強度的交流,使他孤獨的內心產生了虛假的感情。

陶月月說:「既然你視他為至友,又為什麼要屢次傷害他呢?」

張浩目露凶光,「傷害?只不過是你們凡人認為那是傷害罷了!」

「哦?那您這位天才怎麼認為?」

「那是救贖,我在幫他,成為最好的作家!那就是死在自己寫出傑作之後,那樣他就永遠不朽了!只有偉大的靈魂才能理解我!」 雖然心中隱約猜到會是這樣的動機,但當聽見這些扭曲的自白從張浩口中說出,陶月月還是頗感驚訝的。

她說:「作你喜愛的作家,他平平安安地活著不是更好么?」

「不!」張浩激動起來,眼中放射著異樣的光芒,「他……他在墮落呀,他在寫一些什麼狗P玩藝,全是迎合大眾的辣雞,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他必須以光輝的形象去世,這樣才是一個偉大的作家,如果他繼續活著,他只會不斷地寫出敗壞名聲的小說!」

說到這裡,張浩居然留下了眼淚,陶月月並不懷疑這眼淚的真誠,在張浩已然扭曲到極點的三觀里,他認定自己的所做所為就是一種奉獻和幫助。

「所以,你想要他成為……你心目中的他?」

「是,你說得太對了!」張浩淚流滿面,拚命點頭,「在我最頹廢的時候看到了他的書,我希望他一直這樣,不要再墮落了,一個作家就應該在寫出好作品的時候馬上去死,就像……就像……我想不出來好的比喻,但你們能明白吧!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他,為了我心目那個高貴的作家!」

「好吧,我能理解你!」

終於撬開了張浩的嘴,二人又詢問了一些案件的細節,審訊持續到傍晚才宣告結束。

然後警察進來將張浩帶走,這時林冬雪和辛白也站在外面,辛白一直在旁聽,早已無法忍受,氣得渾身亂顫,看見他出來,罵道:「我RNM!變態,不要把你扭曲的價值觀強加於我!」

「先生,冷靜一點!」旁邊的警察勸道。

本以為張浩會有很大反應,但他只是淡淡地瞅了辛白一眼,道:「你誰呀?」

「你不認識他?」陶月月說,「他就是你崇拜的作家!」

「呸,他才不是這個樣子,他高貴莊重、英俊帥氣,就像我一樣,他才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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