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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兩,一分都不能少!”周重根本沒有理會謝靈芸的還價,依然堅持的道。

“你……”謝靈芸語氣一滯,平靜如水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她最後依然冷靜的開口道,“二百八十兩,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哪怕是到了京城,也不會有人爲了一本書出這麼高的價錢!”

“三百兩,這也是我的底線,若是謝小姐不同意,大不了我就讓書稿爛在手裏!”周重的態度格外堅決,上次在豐友茶樓時,他就在謝靈芸的手下吃了點虧,雖然他不至於因爲這點事記恨對方,但適時的索要一點精神賠償也是應該的。

看到周重如此堅決,謝靈芸平靜的臉上再次閃過一絲波動,謝家本來是以走私起家,但是謝靈芸卻認爲走私畢竟不是正途,不知道朝廷什麼時候會加強海禁,所以自從她接手家族的生意後,就開始發展一些新的生意,比如印刷作坊就是她看好的一樁生意,而且更巧的是,周重的西遊記給了她一個打開印刷局面的機會,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

只見謝靈芸考慮良久,最後朱脣輕抿,擡起螓首看着周重,聲音依然平靜的道:“好,三百兩就三百兩,不過我卻有兩個條件!”

“哦,什麼條件?”周重心中一喜,三百兩終於到手了,這也表示着自己已經邁出成功的第一步。

“很簡單,第一我希望周公子在這個月將西遊記的前五十回交給我,剩下的五十回可以在下一年的二月末交給我,第二若是周公子日後還有什麼新作,在同等條件下,你必須將新作優先交給我們印刷出版!”謝靈芸是個經商的天才,當看到自己不能在價格上佔便宜後,立刻轉變方向,在這個價格上又附加了兩個額外的條件,爲自己爭取到更大的利益。

“成交!”周重毫不猶豫的答應道。前三十回他已經寫出來了,剩下的二十回肯定可以在月底寫出來。至於第二條,反正他也打算在寫完西遊記後就不再寫了,所以謝靈芸的這個算計註定是要落空的。

事情商定之後,謝靈芸立刻起草了一份契約,然後她和周重分別在上面畫押,按照上面的規定,謝靈芸要拿出五十兩給周重,這是書稿的定金。

只見謝靈芸吩咐一聲,她身後的光頭大漢從身上的包袱裏拿出五十兩銀子的定金,周重接過來在手中掂了掂,雖然銀子很沉,但卻讓他有種心安的感覺,無論是在哪個年代,足夠多的金錢總能帶給人一種不小的安全感。

“多謝靈芸小姐的慷慨,天色已晚,不知道靈芸小姐還有其它的事嗎?”周重將銀子交給身後的徐管家,然後立刻就準備趕人,天都已經快黑了,他可不想留這位謝小姐吃飯,況且孤男寡女的也不方便。

但是讓周重沒有想到的是,謝靈芸聽後並沒有立刻起身告辭,而是從身後的小丫鬟手中接過一個小小的禮盒,上前幾步道:“周公子,我與鐲兒妹妹是詩社中的姐妹,幾個月前我答應送她一盒京城產的胭脂,但是後來周伯父不幸去世,鐲兒妹妹守孝在家,這幾次的詩社聚會她也不能參加,所以一直沒辦法送給她,這次剛好來到周府,只是天色已晚,我就不進去見鐲兒妹妹,還請周公子代我轉交!”

周重沒想到謝靈芸竟然還認識鐲兒,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鐲兒以前和一些松江府的富家千金經常往來,而且還組成了一個詩社,名字周重不記得了,反正就是一幫千金小姐閒着沒事鼓搗出來的東西,謝靈芸身爲松江府最爲炙手可熱的富家小姐,沒理由不參與進去。

一盒胭脂罷了,想必也不值什麼錢,所以周重也沒有推辭,道謝後伸手接了過來,並親自將謝靈芸送出大門。只是這時竟然開始起風了,而且天邊也飄來片片的烏雲,看樣子隨時都要變天。

看着謝靈芸的馬車緩緩離開,周重轉身剛準備進去暖和一下,但沒想到這時角門一開,徐管家和吳山各推着一輛小車走出來,看這樣子好像是要拉什麼東西?

“徐管家,你和老吳這是要幹什麼去啊?”周重有些奇怪的問道,馬上就要到晚飯的時間了,按照徐管家的性格,不應該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出去啊?

“少爺,吳山是個懂天氣的人,他說今天這風一起,後幾天很可能會下場大雪,所以他準備去買些煤球做燃料,我尋思着咱家家裏的燃料也不多了,所以就準備和他一起去拉點回來。”徐管家毫不臉紅的道,府中的燃料早就不多了,他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和吳山一起去,主要是看中吳山身強體壯,可以幫他搬東西。

“沒想到老吳你還懂天文。”周重有些意外的看了吳山一眼,“這樣吧,剛好我也沒事,咱們一起去吧!”

明朝的煤球又叫煤餅,不過並不是後世的那種蜂窩煤,而是一種用碎煤和黃土加水做成一種實心小球,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做的時候很費力,而且燃燒也不像蜂窩煤那麼徹底,之前周重也想過用蜂窩煤賺錢,但蜂窩煤本來就是個薄利多銷的生意,而且需要一筆不小的啓動資金,這正是周重所欠缺的。

“周公子您就別去了,煤鋪那種地方又髒又亂,實在不適合您這樣的讀書人去!”這時吳山也笑着開口道,他性格憨直,但並不代表着笨,這段時間徐管家經常讓他幫着幹些力氣活,不過他並不介意,反而還感覺很高興,因爲這表示徐管家沒把他當外人。

“不就是搬點煤球嗎,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就算是聖人他老人家不也要吃喝拉撒嗎?”周重說着走過去接過徐管家手中的車子,畢竟徐管家的年紀也不小了,身體又太過肥胖,這些天因爲操勞家中的事,已經明顯瘦了幾圈,周重也擔心把他給累壞了。

看到周重接過自己的車子,徐管家本想搶回來,但卻被周重拒絕,最後只能默默的跟在後面,只不過趁着周重沒注意時,偷偷的擦了擦眼睛。

煤鋪子在後世幾乎已經消失了,生活燃料都變成了煤氣或電等乾淨的能源,不過在明朝時期,煤鋪子卻是十分興旺,距離周府不遠就有一個門臉很大的煤鋪子。

煤鋪子的結構幾乎都差不多,前面是一個很大房間,一側放着櫃檯,櫃檯旁邊放着筐子和秤,另外還有幾個夥計和掌櫃在忙碌,房間另一側堆放着塊煤和煤球,其中塊煤比較好燒,而且燒的也透,但價格就要貴上一些,煤球中加了黃土粘合,價格相對較低。

煤鋪子裏的夥計和飯店的夥計是兩個極端,飯店的夥計無論長的什麼樣,最少也要看着乾淨,但是煤鋪子裏的夥計卻剛好相反,個個被煤灰染的黑頭黑臉,身上穿的破襖同樣黑的發亮,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周重估計若是把非洲的黑人塞到這些夥計中間,恐怕還真不好分辨誰哪個纔是真正的黑人?

吳山和徐管家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進門後先是和幾個夥計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櫃檯前,和那個唯一比較乾淨的掌櫃敲定價格,幾個夥計立刻動手,很快就把兩人要的煤球裝筐秤好倒進車裏。

吳山自己推着車子在前面,周重推着車子跟着後面,徐管家則幫周重扶着車子。這時天已經黑了,風也越來越大,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但是就在他們剛轉過街角,馬上就要到家時,忽然發現街道的另一端走來兩大一小三個人。

本來周重並沒有在意,但是隨着對面三人離他們越來越近,周重卻驚訝的發現,在寒風凜冽的傍晚,迎面而來的三人是一男一女外加一個孩子,看樣子應該是一家子,但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身上都只穿着幾件破爛似的單衣,在寒風中邊走邊發抖。

這一家子身上都髒的要命,臉上和手上全都是黑色的污漬,看上去並不比煤鋪子裏的夥計乾淨,其中男人身後揹着一捆草蓆和兩個包袱,女人背後則揹着一個看不清顏色的破被子。從孩子扎着的小辮子和個子來看,應該是個五六歲的女孩,臉上也比她父母乾淨一些,只是卻被凍的烏青一片,大大的眼睛配上瘦小的臉頰與身材,看上去格外的可憐。

這一家三口看到迎面走來的周重三人,目光中露出一種乞求與畏懼交織在一起的神色,看起來好像希望得到周重他們的幫助,但卻又不敢主動上前,只能用這種複雜的眼神看着對方。

看着眼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一家人,吳山忽然嘆了口氣,放下車子伸手從懷中掏出幾文錢,走過去放在小女孩的手裏。期間徐管家想要阻止,但看着那個可憐的孩子,最後只是搖着頭自語道:“唉,可憐的人那麼多,咱們這些小百姓又能救多少?”

吳山的施捨換來男人和女人的連聲感謝,小女孩同樣也用沙啞顫抖的聲音說:“謝謝大爺!”

看樣子徐管家和吳山都知道這一家三人的來歷,周重卻不禁有些好奇的問道:“徐管家,他們是什麼人,看起來倒不像乞丐?” 小冰河時期,顧名思義,就是比較寒冷的時期,只不過比真正的冰河時期要暖和一些,因此稱其爲小冰河時期,一般來說,小冰河時期主要是指歷史上十五世紀到十九世紀這一段比較寒冷的時期,很不幸的是,周重所處的正德年間剛好處於小冰河時期。

其實就在周重剛穿越時,就已經感受到小冰河時期的威力了,後世他本來就住在上海,對上海當地的氣候自然十分了解,一般冬天很少會結冰,下場雪更是可以上新聞了。但是在大明朝的這塊土地上,冬天卻是寒冷無比,池塘的冰面上可以讓人在上面任意行走,甚至用大錘砸都不容易砸開,晚上睡覺若是不蓋兩層棉被的話,半夜就會被凍醒,下雪更是常事。

雖然小冰河時期到十七世紀纔會達到最高峯,但是大明卻已經是大受影響,國內的災害頻繁爆發,糧食產量大幅度降低,特別是北方那些緯度比較高的地區,氣候更是異常無比,降水減少導致乾旱和糧食減產,再加上冬天酷寒的天氣,使得每年都有無數的人背井離鄉,踏上逃荒路以求一條活路。

正德四年的山東南部臨近安東衛一帶,從年初一直到秋末,幾乎是滴雨未下,河流和井水乾涸,田地中的作物是顆粒無收,災區的百姓別說吃飯了,連吃水都很困難。另外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剛到九月北方就已經是冰封萬里,在這種飢寒交迫的情況下,安東衛一帶的災民不得不收拾好家中僅有的一點財物,拖家帶口的向南方逃荒而來。

松江府在行政區域上屬於南直隸,與山東緊鄰,因此這些災民一路南下,很快就進入南直隸的地界。松江府雖然是個小地方,但這裏卻是有名的魚米之鄉,又有聞名天下的松江布,使得這裏的百姓生活比較富足,再加上松江又位於安東衛的正南方,所以至少有一半的災民都涌到松江府來。

“少爺,這些逃難的災民也是沒辦法,老家那邊連樹皮都被啃乾淨了,甚至聽說還有人吃人的情況發生,爲了給自己和家人的闖一條活路,他們靠一雙腿走了三個月,好不容易纔到咱們這裏,可是官府也怕這些災民進來會鬧事,所以發現災民進城後,立刻就關了城門,現在大部分的災民都被擋在城外,剛纔那一家三口算是運氣好,能夠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城,今天晚上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應該不至於被凍死!”徐管家嘆着氣把剛纔遇到的災民情況向周重解釋了一遍。

周重聽後也是心中黯然,從後世的文學和電影中,他也看到過不少關於逃荒的情況,知道逃荒災民的慘狀,每當災荒發生,這些災民們拖家帶口的逃離家鄉,然後踏上一條未知的旅途,有相當一部分人死在路上,更有不少人賣兒賣女,甚至連自己都賣掉爲奴爲婢,終生再也沒有任何自由可言。

想到這裏,周重也只得在心中暗歎了口氣,若是他們周家不倒,倒是可以組織糧食到城外救助災民,雖然不可能讓所有災民都能吃上飽飯,但也能讓不少災民吃上一口救命糧,說不定能讓不少災民活下來,可惜現在自己家中卻還只是勉力維持,實在幫不上什麼忙,現在只能看官府要如何對待這些災民了?

推着車子回到家,然後在吳山的幫助下把煤球卸到內宅的新廚房裏,因爲路上遇到災民的事,使得周重的心情有些沉甸甸的,吃飯時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鐲兒心思最爲細膩,很快就發現了周重的異樣,不禁關切的問道。

“大小姐有所不知,剛纔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山東逃難的災民,少爺悲天憫人,看他們在寒風凍的瑟瑟發抖,心中十分的不忍,這才食不甘味!”還沒等周重回答,旁邊的徐管家就搶着給周重臉上貼金道。

徐管家說周重悲天憫人實在有些過了,前世經歷的種種讓周重飽嘗人情冷暖,早就學會了用理性來對待身邊的一切,對於那些災民周重雖然很同情,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力量還太弱小,根本幫不上什麼忙,更不會因爲無力幫忙而難過,只不過想到後世的一些事情。

關於小冰河時期的事,周重也知道了一些,從大明建立之初,就一直受到小冰河時期的影響,不但國內災害頻繁,而且北方草原的氣候極度寒冷,草原民族迫於生存,經常南下搶掠,使得大明北方的邊患不斷,消耗了大量的國力。

再加上國內政策的錯誤,使得稅收大量流失,貪官污吏橫行霸道,最後終於亡於辮子女真之手,堂堂華夏更是被異族統治了兩百多年,幾千年的民族文明出現了大踏步的倒退,後來更是被西方各國用鴉片和大炮轟開國門,華夏大地再一次陷入新的黑暗之中。

想到後世那些悲慘的歷史,周重的理性告訴他,自己只不過是個小人物,根本無力改變後世的這些歷史,但不知爲何,周重總感覺心中有些不舒服,心中好像隱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自己既然能夠穿越而來,也許應該要爲後世的人做些什麼?不過至於該如何做?又該從哪裏做起?周重卻是沒有絲毫的頭緒,剛纔在吃飯時他就是在爲這些問題而苦惱。

“怎麼,城外又來災民了嗎?”王姨娘聽到徐管家的話,忽然一臉急切的開口問道。

看到王姨娘這麼關心,徐管家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當下苦笑道:“王姨娘,老奴知道您是菩薩心腸,但是家中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對於城外的災民,咱們實在是無能爲力啊!”

王姨娘是個信佛的人,平時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對於做善事也是格外的上心,以前周重的父親周海在世時,也對她十分支持,比如若是遇到災民前來,周家都會在城外搭上施粥的棚子賑濟災民,一般都是由王姨娘親自負責,所以現在在聽到城外又來災民時,她纔會如此關切。

王姨娘也只是一時善心大發,很快就想到家中的情況,只見她嘆了口氣道:“唉,這大冷天的,還不知道外面的災民要被凍死多少,只希望官府能大發善心,給災民發放些糧食和衣服,讓他們能熬過這個冬天!”

“母親,您放心吧,知府許大人爲人清正廉潔,是個是難得的好官,這些年每次遇到災荒,他都會組織城中的大戶賑災,相信這次他也不會坐視不管,城外的災民很快就能得到妥善安置的!”鐲兒最瞭解母親的性子,當下也是開口安慰道。

周重聽到鐲兒話中提到許慎中的父親,也不禁想起松江府上下對位知府大人的評價。

說起來大明朝官員的俸祿之低,幾乎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且這些俸祿是在朱元璋時就已經固定死的,無論後世的物價怎麼漲,官員的俸祿也就那麼點,這樣一來,若是所有官員都只靠俸祿過活的話,恐怕真的會餓死不少人。

比如幾十年後的那位模範清官海瑞,除了自己的俸祿分文不取,割兩斤肉給老孃過生日竟然都成了新聞,而且連他的上司都驚奇不已。

不過海瑞那種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明朝官員都是凡人,他們辛苦十幾年考上科舉爲官,就是想要生活的更好一點,所以不少人忍受不了微薄的俸祿,開始走上了歪路。可能一開始的時候,這些人只是想着利用職務之便,搞點錢改善一下生活,但是貪污這種事和吸毒差不多,人的貪慾只要一被打開,無論多少錢都填不滿。

也正是因爲上面的情況,再加上監管制度的缺失,使得大明朝的官場腐敗橫行,官員們摟錢的手段層出不窮,比如火耗和淋尖踢斛之類的,這些幾乎都已經成爲官場的慣例,另外逢年過節還有各種孝敬。甚至發展到最後,新上任的官員若是不收這些錢的話,恐怕根本就坐不穩自己的位置,因爲無論是他的同僚、下屬還是上司,都不會忍受身邊出現一個異類。

官場上的風氣一形成,就很難再更改過來,這些灰色收入的增加,使得不少官員對收受賄賂這種事看的很開,這也爲行賄受賄大開了方便之門。甚至可以這麼說,明朝的官場上幾乎沒有人不貪的,區別只是貪多貪少的問題。而且明朝這種貪污的風氣影響十分深遠,後世的清朝、民國及至更遠,官場上也都繼承了這一風氣。

許慎中的父親名叫許冠,也算是一位比較不錯的官員,爲人比較自律,官場上的那些灰色收入他也拿,但卻不會主動伸手。而且他這個人也比較有作爲,在他當政的這幾年,爲松江府辦了不少實事,因此這位許知府在松江的名聲很好,這也是今天周重願意與許慎中結交的原因之一。只不過現在災民圍城,也不知道這位許知府會如何處置?

; 這次山東受災的面積相當大,災民數量自然也十分龐大,第一批到達松江府城下的就有兩三千人,而且據這些災民說,後面還有數量相當大的災民隊伍,大部分都向松江府趕來。這點在後面幾天也得到證實,每天都有不少的災民趕到城下,人數很快就突破萬人大關,而且看災民趕來的速度,最後很可能會超過兩萬。

對於這些逃難的災民,一般當地的官府只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想辦法把災民驅散,讓這些災民去其它地方,至於去哪裏官府不管,只要不在我這裏就行了。但是這種做法是被中央朝廷所禁止的,而且對當地官員的聲望也會造成一些影響。

第二個辦法就是讓這些災民留下,由當地官府負責安置。但是這些災民拖家帶口的,而且一個個都是餓的眼睛發綠,想要把這些災民給安置下來,對當地的經濟、糧食儲備、治安和官員素質等,無疑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松江府城中的總人口也不過才二十多萬,現在忽然涌來佔總人口十分之一的災民,這對於整個松江官場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麻煩。

一個官員的清廉與否並不是衡量一個官員好壞的唯一標準,比如許慎中的父親許冠,身爲松江府知府,該收的錢他也一文沒少收,自然談不上是什麼清官,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卻頂住了巨大的壓力,在山東災民到達松江府的第二天,立刻做出開倉放糧的決定,城門外一字排開立起六座粥棚,官倉中成袋的大米被搬到這裏,變成香噴噴的大米粥發放給災民。

不過許知府雖然做出開倉放糧的決定,但官倉牽扯到整個松江官場的利益,哪怕他身爲知府,也不敢從中拿出太多的糧食,否則整個松江官場都會牴觸他。

也正是因爲如此,許知府在開官倉施粥的同時,也開始四處遊說城中的富商,希望他們能夠慷慨解囊賑濟災民。雖說有錢的富商並不完全都是爲富不仁之輩,但人性總是自私的,而且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平時做個生意還要精打細算,更別說一下子拿出來賑濟災民了。只不過礙於許知府的面子,他們最後也拿出了點錢意思了一下。

周家前院的暖閣內,周重、鄭經、張況與李政四人都在,另外前幾天剛結交的許慎中也坐在廳中,只不過這時許慎中卻是滿臉的怒容。

“呯!爲富不仁!爲富不仁啊!松江府家財超過萬兩以上的足有兩百多家,可是這些人捐的錢卻還不足五千兩,而且謝家、王家和李家等幾個慷慨的人家捐贈的加在一起,就佔了其中的一大半,剩下的絕大部分富商卻只捐了區區一千多兩銀子,甚至有些吝嗇的人家,竟然只捐了幾兩碎銀子,也真虧他們拿的出手?”只見許慎中忽然一拍桌子,大聲怒斥道。

許慎中身爲許知府的兒子,自然對災民的事知道的十分清楚,而且這些天許知府爲了捐贈的事唉聲嘆氣,頭髮都愁白了幾分,這讓許慎中對那些富商是惱恨不已,今天剛好周重通知他來拿書稿,於是將滿肚子的怒火都發泄出來。

“慎中兄,現在光是罵那些富商也沒有用,最重要的是該如何救助城外的災民,五千兩銀子看似不少,但是隨着災民的到來,整個松江府的糧價都上漲了幾倍,這些銀子再加上官倉中放出的糧食,恐怕最多也只能支撐到年底,若是沒有後續的糧食接上,恐怕外面的災民大部分都無法熬過這個年關啊!”鄭經一臉焦急的道,身爲一個讀書人,他有着一顆憂國憂民之心,對時政也最爲關心,這點也是周重和李政幾個最佩服鄭經的地方之一。

“唉,就算是熬過了年關又如何,這幾年的天氣這麼異常,過了年後最少兩個月纔會轉暖,這兩個月纔是最難熬的!”這時張況也開口道,他那張天生的笑臉上也帶着幾分憂慮。

“這個倒不用擔心,我父親已經向南京上書,請求調撥一批糧食前來賑災,據說問題不大,但是要過了年纔會調撥,估計會在下年的二月份才能到!” 陛下每天都在套路娘娘 許慎中這時開口道,不過在說到最後時,語氣中卻帶着十分的無奈。官場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無論事情有多麼的緊急,一切都得按流程來辦,至於中間浪費的時間,就不是上頭那些官老爺們考慮的問題了。

“二月份,他們怎麼不等到明年秋收再送來?”脾氣最直的李政怒斥道,之前許慎中提到捐款最多的李家就是李政的家族,別看他們家中世代經商人,但卻以樂善好施聞名鄉里,對於捐款一向也十分熱心,甚至根本沒等許知府開口,李家就捐了八百兩,這已經是筆不小的數目了。

“如此說來,許知府手中錢糧用完時,距離朝廷調撥糧食到達的時間有將近兩個月,若是不解決這兩個月的糧食,我還擔心災民在極度飢餓的情況下,萬一做出什麼衝擊府城之類的事,到時恐怕會把整個朝廷都給驚動!”最後一直沒有開口的周重忽然說道。

周重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也比不過捱餓的滋味,特別還是一羣被飢餓折磨的人,爲了一口吃的,他們絕對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而且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來,歷史上許多農民暴亂都是因飢餓而起。

聽到周重的話,鄭經他們也都變得臉色凝重,其中許慎中顯得最爲焦急,畢竟他父親身爲松江府的知府,若是真的發生什麼災民衝擊府城的事,那他父親可就難辭其咎了。

“兩個月的錢糧,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按現在糧價,我的估計最少也得要一萬兩銀子,這可不是小數目,恐怕許知府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籌措出這筆錢啊!”鄭經一臉痛苦的再次說道,想到過年時城外的災民可能會被凍餓而死,他就感到心中憋的一股悶氣。

“不行,我得回家再找我爹和伯父他們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捐點錢出來!”只見李政一咬牙再次開口道,上次他們李家之所以捐那麼多,主要就是因爲他的勸說,另外他們李家的長輩也覺得李政日後是要爲官的,現在家族能有個好名聲,對他的仕途也是個不錯的助力。

李政說完轉身就要離開,不過張況卻是一把拉住他道:“伯勞你彆着急,你們李家已經捐出不少的錢了,而且賑災這種事也不能只讓你們一家出錢,所以我看不如這樣,咱們發動府學中的生員,讓大家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去說服那些富商,我想應該會有些效果。”

府學中的生員大都出身於富豪,再加上他們認識的朋友,可以說整個松江府的富豪都與這幫生員有着這樣那樣的關係,所以若是這幫生員出馬,應該可以說動一些富豪捐款。

“方士說的倒也是一個辦法,不過府學裏的生員們大都是專心於學業,平時對家中的財政並不怎麼關心,以他們的在家中的影響力,雖然可以讓那些富豪出一些錢,但最後的數目恐怕也不會很多。”許慎中先是一喜,但是說到最後,情緒也不禁低落下來。

看到這幾位知交好友爲了捐款的事發愁,周重腦子中卻是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十分不錯的辦法,若是用這個辦法的話,也許可以讓那些不願意捐款的富商多出點血,甚至可能會讓那些富豪反過來求着許知府捐款。

想到這裏,周重立刻打斷了正在討論的許慎中幾人,然後將自己想到的辦法講了出來,而許慎中四人聽過後,卻是一個個面面相覷,看向周重的目光中也滿是不可思議。

“文達,你這個辦法好是好,但是不是有些太過陰險了?”性情方正的鄭經苦笑着開口道,剛纔他將周重想到辦法仔細的考慮了一下,發現的確十分可行,但他總感覺這種辦法不太光明正大,有失讀書人磊落的風度。

“明倫兄此言差矣,我倒覺得文達的這個辦法甚好,對付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就該讓他們知道點厲害!”李政一向都是站在周重這邊,另外他也覺得自己家中捐出了近千兩銀子,別的富豪卻只捐了幾十兩甚至是幾兩銀子,這樣算來他們李家實在太虧了,必須要讓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出點血才行!

“顧不得那麼多了,現在城外可是上萬條人命啊,正所謂人命關天,區區小節不要也罷!”張況是個好脾氣和慢性子,但在這種關鍵時刻,卻少有的顯露幾分果決。

“好一個大義不拘小節,事情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回去和父親商量一下,相信他肯定也會贊同文達的這個辦法!”最後許慎中終於拍板決定道。周重的辦法必須由他父親出面去做,否則起不到理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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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城北大門外,從山東趕來的災民大部分都匯聚在這裏,本來在災民剛開始到達時,城中並沒有做出反應,一些來的比較早的災民才能進到城中,但是在城中發現這些災民後,立刻就派出兵丁把守城門,禁止災民進入城中,結果短短几天內,就已經有上萬災民被堵在這裏。

這些從拖家帶口的災民從遠方而來,一路上受盡了冷淡與白眼,許多州府都不允許他們進入城中,所以對於這種被拒之門外的情況,他們也早就習慣了,甚至還表現的十分平靜,或者說是麻木,並沒有出現後世電視上那種高聲哀求的場面,而是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然後砍伐城外的樹木點起篝火,晚上就在篝火邊打開自己的破棉被,和家人或朋友擠在一起度過寒冷的夜晚。

松江府已經是這些災民的最後一站了,因爲再往南就是杭州灣,也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只靠他們的雙腿是跳不過去的,所以現在擺在災民面前的只剩下兩條路,要麼就是在松江府活下來,要麼就是餓死在這裏。

也算是這些災民的運氣好,許慎中的父親雖然不是什麼清如水的清官,但卻也是一位難得的好官,在他的一力支持下,松江府很快就做出施粥賑災的決定,城外開設了粥棚,每天早晚放粥兩次,雖然米粥中的米並不多,但卻能維持災民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隨着施粥的進行,城外這些災民們終於有了盼頭,原本麻木的臉上也出現了幾分笑容,更有人開始在城外搭起木棚子,做爲自己一家臨時的居住地,雖然這種木棚子四面透風,但總比露天睡要暖和多了。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幾乎是在一夜之前,松江府北門外就涌出一片災民營來。

只不過這片災民營沒有任何的規劃,建造的材料除了木頭和茅草外,還有各種破衣服、破木板之類的,也不知道他們都是從哪裏找來的?這樣一來,就使得整個災民營看起來雜亂不堪,而且治安也是個大問題,經常發生偷盜、搶劫,年輕的女人落單時,那就更加危險了,甚至有時候還會發生殺人的惡性案件。

不過這些災民本來就不屬於松江府的管轄,而且許知府爲了籌備糧食的問題,已經愁的頭髮都白了,根本沒有精力管理災民營治安方面的事,最多也就是遇到殺人這種影響太惡劣的事,衙門纔會派人管一管,若是能找到兇手最好,找不到也只能不了了之。

每天早上的辰時是官府施粥的時間,災民們都早早的排好隊,一共六個粥棚,每個粥棚前面都是長長的隊伍,而且排隊排列的十分整齊,絲毫沒有爭吵-。這倒不是災民們的素質高,而是官府有嚴令,在施粥時任何人敢於吵鬧,立刻會被逐出隊伍,兩天之內不能領粥。

排隊的災民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張紙,這是他們第一天排隊領粥時,由官府的書吏幫他們開具的身份文書,上面寫着災民的姓名、性別、相貌特徵等,以及在哪個粥棚領粥這方面的信息,這樣做主要是爲了避免有人重複領粥或冒領。

不過今天的情況有些不太一樣,在六座粥棚的旁邊,竟然又搭建起一座棚子,裏面並沒有架起大鍋,而是放着一個又一個的大袋子,裏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着什麼?另外棚子正中擺放着一個桌子,一位頭髮斑白、面容古拙的老者坐在桌子後面,身穿青布棉袍,神色淡定從容,身上散發着一種上位者的氣勢,讓人一見就心生敬畏。

看到這個多出來的棚子,不少災民都心生好奇,紛紛圍攏上來,但是當他們看到坐在桌子後面那個氣勢不凡的老者時,一個個都停住了腳步,畢竟光是從這份氣度上就能看出,對方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們根本就不敢靠近。

棚子裏還有幾個僕人模樣的年輕人在忙碌,等到他們將棚子裏的東西整理完畢時,這纔有人走出來高聲說道:“各位鄉親,今天是我們家老爺義診的日子,不但不收診費,而且還會爲病者贈送藥物,請各位鄉親代爲宣傳一下,誰家有病人的話,也可請來讓我們家老爺診治!”

“轟~”聽到這個新搭的棚子竟然是免費治病的,立刻像是在災民中點燃了一顆爆竹,所有人都面帶感激的議論紛紛,大聲叫好的有之,高聲感謝的有之,更有不少人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跑回自己住的地方把家裏的病人帶來。

不一會的功夫,這個義診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災民營,而且還有好事之人打聽出,這位義診的大夫並不是普通人,而是松江府一位姓王的老爺,以前在朝廷還做過高官,更加難得的是,這位王老爺的醫術驚人,城中許多開醫館的大夫都甘敗下風,甚至還有人稱其醫術爲松江第一,不少達官貴人生病時,都願意出重金王老爺診治,可惜人家王老爺根本不缺錢,除非是一些關係特別好的朋友,否則根本不會出手診治。

另外還有人從王老爺身邊的僕人口中得知,這次爲了賑濟災民,王老爺一下子拿出了七百兩銀子,在所有捐款的富戶中,也能位列前三甲。另外人家現在又出來免費義診,別的不說,光是花費的藥材也有三四百兩,更別說還是王老爺親自診治了。災民聽說了義診王老爺的事蹟後,更是對他讚不絕口,都稱讚王老爺是真正的大善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病人很快也趕到義診的棚子外面,說起來這些災民能夠頂着嚴寒與飢餓走到這裏,一些體弱或病重的人死在了路上,也有一些生病的人堅持到現在,只不過這些人因爲沒有得到及時治療,身體的情況十分不妙,很多人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被人擡着來到義診的棚子中。

棚子中那位很有氣勢的王老爺不愧是做過官的人,處置病人十分的有條理,他吩咐夥計將一些病重的人優先擡到棚子裏診治,剩下的病人中大部分都是因爲天氣寒冷而得了傷寒,這點他早就讓人熬好一鍋治傷寒的中藥,這種藥的藥效平緩,不同體質的人都可以服用,雖然藥效慢了點,但卻節省了王老爺的精力,可以救治更多的病人。

說起王老爺的醫術的確十分驚人,無論什麼樣的病人,他在診過脈後,立刻就能開出藥方,甚至一些病人在經過他的按摩、推拿和針炙後,竟然當場就好轉了許多,再加上幾天之後有些病人病情好轉,更加坐實了他的神醫之名,短短几天之內,王老爺就成爲災民中眼中的活神仙,甚至連松江府的百姓也都在傳頌着王老爺的大名。

經過幾天的忙碌,災民中一些病情比較輕的病人,在王老爺的診治下已經痊癒,一些病情較重的人,也開始慢慢好轉,每天只要去義診的棚子去領藥就行了。而這也讓王老爺終於清閒下來,每天只是給一些老病人把把脈,檢查一下病人身體的恢復情況,另外再加上施粥的進行,災民的身體也慢慢恢復,已經很少會有新病人產生了。

這已經是王老爺義診的第七天了,上午一些病人前來診治過後,下午就只有一些零星的病人前來,王老爺也顯得十分清閒,只見他坐在桌案後面,手中拿着一卷書稿正在認真觀看,若是旁邊有人的話,定然會認出他手中拿的書稿,赫然是這段時間在松江府讀書人中間流傳十分廣泛的西遊記前十回書稿。

這份書稿是三天前,王老爺的一位好友送給他的,當時他還罵寫書的周重不務正業,不過當看到書稿的開頭時,立刻陷入西遊世界中不可自拔,整個人都沉迷其中,只要一有空閒,就會把書稿拿出來認真閱讀,現在前十回已經馬上就要看完了,王老爺手中只剩下薄薄的幾張書稿。

時間過的很快,第十回的西遊記很快被王老爺翻到最後一頁,當他把最後一頁的書稿看完時,卻有些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一臉可惜的道:“好書,的確是好書,可惜卻只有前十回。”

說到這裏時,王老爺忽然臉色一變,有些憤怒的再次說道:“周重這小子真是不通時務,寫出這麼精彩的故事,卻不想着先送給老夫品鑑一番,還要別人轉送給老夫,而且這麼長時間也不見他到我府上拜訪,真是個混帳東西!”

這位王老爺之所以如此罵周重,其實也是情有可原,因爲他與周重的關係可不一般。 總裁的千金寵妻 王老爺本名王倫,也就是周重那位準岳父。以前做過大明督察院的左副都御史,那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在督察院僅在兩位都御史之下,只不過因爲看不慣八虎之首的劉瑾把持朝政,於是上書直言,結果落得了罷官回鄉的下場。

雖說官職被罷免,但王老爺在朝中的威望仍在,許多知交好友仍然在朝中任職,因此王倫在仕林中仍然擁有很大的聲望,比如許慎中的父親許知府,就與王倫相交莫逆,兩人經常在一起喝茶下棋,這次王倫之所以出山義診,其中也有許知府登門相求的緣故。

周家的債務已經還清了,而且周重他們一家住的宅子,說起來也屬於人家王倫,再加上身爲女婿,周重再怎麼也應該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王倫,但他因爲忙於寫書的事,一直沒能想起來,徐管家也忘了提醒他,結果到現在周重都沒能見過自己這位準岳父,也難怪王倫會生氣。

不過就在王倫大罵周重混帳時,忽然棚子外面有人高聲笑道:“王世伯您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氣,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惹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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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話音剛落,棚子門口的棉布簾被人挑開,緊接着一個長臉青年走進來,衝着王倫深施一禮道:“小侄慎中拜見王世伯!”

進來的人正是許慎中,之前他從周重那裏得到一個辦法,可以讓松江府那些爲富不仁的富商再次捐款。結果在他回到家和父親說過之後,許知府也是大喜過望,同樣也認爲這個辦法十分可行,經過了兩天的準備,今天終於要正式實行了,他之所以跑來見王倫,也是爲了順利實施周重的辦法。

王倫看到進來的人是許慎中,當下也是熱情的笑道:“這麼冷的天氣,慎中你怎麼有空來我這裏?快點過來坐下,不要着涼了!”

王倫和許知府是知交好友,許慎中小時候還跟着王倫學過一些醫術,所以兩人雖然不是名義上的師徒,但感情其實和師徒差不多。

“嘿嘿,小侄這次是奉父親之命前來通知王世伯一件事!”許慎中是王倫看着長大的,在他面前十分放的開,說話時自然沒有太多的顧忌。不過緊接着他又開口問道,“對了,剛纔小侄在門外聽到王世伯您在發脾氣,怎麼,難道還有人敢惹您生氣嗎?”

聽到許慎中問起自己剛纔生氣的事,王倫卻不禁氣呼呼的道:“哼,還不是我那個好女婿周重,前段時間他家中出了點事,現在都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卻不知道去我府中拜訪一下,說一說家中的情況,也好讓我放心,可是到現在爲止,卻一次也沒有去過,這讓我如何不生氣?”

“周……周重?”許慎中聽後一呆,“王世伯,您說的可是那個寫西遊記的周重周文達?”

“哼!除了那個不務正業的混帳小子,誰會無聊的去寫那種志怪野談?”只見王倫冷哼一聲道,雖然他也很喜歡西遊記,但卻不想在晚輩面前表現出來,免得失了長輩的身份。另外他聽到連剛來到松江的許慎中也聽說過周重的大名,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但臉上卻沒有表露半分。

聽到周重原來是王倫的女婿,許慎中也着實感到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同時心中也暗暗爲表妹謝靈芸可惜,之前在見到周重與謝靈芸站在一起時,他就不禁起了撮合他們的心思,可惜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了。

說起來許慎中雖然與王倫情同師徒,但他不知道王倫的女兒與周重訂婚的事也情有可原,因爲王倫共有六個女兒,其中與周重訂婚的是最小的女兒,比許慎中小了近十歲,兩人根本沒見過面,而且這位王小姐與周重訂婚時,許慎中已經去了蘇州求學,所以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許慎中在驚訝過後,很快就恢復過來,看到王倫對周重好像真有些生氣了,他急忙笑着替周重解釋道:“王世伯您錯怪文達了,雖然我與文達相識的時間不久,但他絕對不是那種不知禮數的人,另外這段時間他也太忙了,恐怕就算是想去探望您,也很難抽出時間啊!”

“哼,他有什麼可忙的,難不成會有人逼着他去寫那個什麼西遊記嗎?”王倫還是有些生氣的道。

“嘿嘿,王世伯您這次還真猜對了,的確有人逼着他寫西遊記,而且小侄就是其中之一!”許慎中說着,把自己想要把西遊記抄寫下來送給老師做壽禮,然後因爲時間不夠,周重與鄭經幫他抄寫的事,以及後來謝靈芸買下西遊記,讓周重在年前交前半部書稿的事都講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王倫聽完許慎中的解釋,心中對周重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不過最後卻還是嘴硬道,“就算是再忙,抽出時間去我府上一次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虧他也是讀書人,他的那五個姐夫可沒一個像他那樣不懂禮數!”

“是是是~,文達沒有去探望王世伯,實在有些失禮,等到下次見到他,我一定代王世伯好好的教訓他一頓!”許慎中哪裏還看不出王倫的氣已經消了,不過爲了照顧老人家的面子,他也只能順關王倫的話說。

“對了,王世伯您可能還不知道,文達這次可是幫了我父親的大忙,我今天之所以來找你,就是因爲文達。”許慎中這時終於想起今天來找王倫的目的,當下急忙開口道。

“哦,周重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秀才,能幫你父親什麼忙?”王倫再次驚訝無比的道。

“王世伯您先別急,這件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不過以您老在官場上的經驗,只要聽一下父親讓我給您帶的幾句話,肯定會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許慎中在說這些話時,臉上露出一種與周重十分相似的笑容。

“你父親有什麼話要和我說?”王倫聽後越發的不明白起來。

“嘿嘿,其實父親只是想要通知您一聲,爲了表彰松江百姓對這次賑濟災民的支持,特別是不少人都慷慨解囊捐獻財物,所以官府決定,在北門外立一座功德碑,將捐獻財物者的名字、籍貫、住址,以及捐獻的金額都寫上去,以此來流傳後世,等到千百年後,讓所有人都記住他們的功德!”許慎中說到功德兩個字時,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王倫聽後先是一愣,緊接着也一下子爆笑不止,下巴的鬍鬚也隨着他的笑聲一顫一顫的,看起來格外有趣。

只見王倫笑了好一陣子,最後好不容易這才停下來,喘着粗氣問道:“慎……慎中,這……這個辦法實在太缺德了,若是真把這塊功德碑立起來,恐怕你父親會被那些爲富不仁的傢伙罵死!哈哈哈哈~”王倫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立功德碑正是周重想出來的辦法,千萬不要小看這區區一塊石頭,若是真的將這塊石碑立起來,到時所有捐獻者的名字和捐獻金額都會刻在上面,人家李家、謝家和王家等家族,最少都捐出了幾百兩銀子,但其它的人卻只捐了幾十兩甚至是幾兩,同樣都是松江府的富豪之家,那些捐的太少的富豪簡直都沒臉見人了。

另外更缺德的是,周重竟然還提議把捐款者的籍貫和住址都刻上,這樣一來,那些捐款比較多的人自然可以流芳百世,甚至子孫也感覺臉上有光。但是對於那些捐的太少的人,不但自己丟人,可能連子孫後代都要跟着受嘲笑,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不過爆笑中的王倫卻很快感覺有些不對,因爲剛纔許慎中說過,周重幫了他父親一個大忙,難不成這個所謂的‘大忙’是……

想到這裏,王倫終於醒悟過來,笑聲也是戛然而止道:“等等,慎中,你不會是告訴我,立功德碑這個缺德的辦法是周重想出來的吧?”

“王世伯,雖然我也感覺很不可思議,但這個辦法的確是文達想出來的。”許慎中說着,就將那天他們在周重家中聚會,每個人說過的話,以及最後周重提出這個辦法的經過講了一遍。

只見王倫聽後也同樣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周重其實就是一個只知道讀書的年輕人,性格也比較古板,甚至有時候還會顯得比較木訥,所以無論如何王倫也不敢相信,周重竟然會想出這種缺德的辦法來?

“真是奇怪,難道以前周重都是在我面前裝傻?他怎麼可能會想出這樣的辦法?”王倫最後喃喃自語道,這件事是許慎中親眼所見,那肯定不會有假,但王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他看着一個孩子從小長大,自己一直以爲對方是個男孩,可是忽然有一天他發現,對方竟然是個女孩一般,反差實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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