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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好,那就好。”姚名堂急忙收起桌子上的兩張紙符,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可是,可是昨晚上那些個耗子,是從院牆底下掏洞進來的,沒過門兒啊。”

“屋門上不也貼了一張麼?怕啥?”

“可耗子在院子裏聚一堆,那看着也瘮的慌啊。”姚名堂有些擔憂地說道。

“那……那好吧,再給你一張,貼到院牆上。”胡老四從帆布袋裏又掏出一張,說道:“再加五毛錢。” “中,中……”姚名堂滿口答應着,從兜裏又掏出皺巴巴的一些零錢,數出五毛錢來,遞給了胡老四。

胡老四收了錢,立刻就滿眼透出開心,不過臉上還故意做出高深的樣子,揹着帆布兜就往外走,嘴裏說着:“放心吧,家裏不會再有事兒了,我走了。”

70后的青蔥歲月 從屋裏走出來,胡老四看了我和陳金一眼,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向外走去,姚名堂兩口子跟在後面走了出來,招呼着:“胡大哥,慢走啊!謝謝啦!”

胡老四剛走到院門口,陳金突然喊道:“哎呀我-操,院門上蹲着倆耗子!”

這一喊不要緊,胡老四哎喲哎喲驚叫出聲,兩步躥出院子,跑出去好幾步遠後才停下來,扭頭看向院門的門框上方,這才注意到陳金歪着個腦袋哈哈笑了起來。

胡老四氣呼呼地哼了一聲,紅着臉走了。

“你……”姚名堂氣得伸手要打陳金,可是一想這不是自己家孩子,況且陳金他爹陳鎖柱那是什麼人?所以姚明堂終於沒打下去,撤回手來,罵道:“你們這幫小犢子們!整天就會惹事,唉……”

“他爹,你說這胡老四真有那麼神?可剛纔他幹啥偏偏要說有東西上了俺的身?俺沒覺得咋回事兒啊。”姚京娘好像剛反應過來似的,疑惑地問道。

姚名堂一瞪眼,吼道:“那你剛纔哭啥?瞧你嚇得都跪倒地上了。”

“這……”姚京娘瞅了我們幾個幾眼,估摸着有些不好意思,也沒說什麼。

“那還不是妖孽在你身上,見到胡老四施法害怕了才跪下的,哼!”姚名堂堅信不疑地說道。

“啥呀?那是剛開始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把俺給嚇着了。”姚京娘反駁道。

“你……你個敗家娘們兒!給我滾屋裏去。”姚名堂怒了,瞪了我們幾個一眼,然後拉着老婆就往屋裏去了。

我一見他們兩口子進了屋,跳下月臺向街上跑去,跑出去之後終於忍不住抱着肚子大聲笑了起來——陳金這傢伙太他-娘不是個東西了,虧他想得出來,剛纔胡老四嚇得那一蹦一跳一躥,速度絕對不次於年輕人。

能夠達到這樣的水準,可見胡老四剛纔有多麼恐慌了。

貼身狂少 如今想起來雖然並不覺得那有什麼很好笑的,不過估計是當時年輕,正是沒事兒閒着找樂子的時候,所以感覺特別的好笑。

大概是自己的所作所爲把兄弟逗樂了,自己也覺得無上有面子吧,陳金趾高氣揚地從姚京家走了出來,臉上掛着滿足的笑容。郭超和姚京倆人卻都是滿臉苦笑,像是欠下了胡老四一屁股債似的。路路剛纔就沒進院子,在街上跑着玩呢,見我們走了出來,也撒着歡地跑過來,舔着陳金和郭超的手,可就是不來我跟前轉。

郭超忽然說道:“不知道他們幾家有事兒沒,唉。”

“走吧,反正咱幾個沒啥事兒,挨個家裏轉轉去。” 水滸英豪傳 陳金不以爲意地說着,一手從地上撿起狗鏈子,“路路,走!”

“嗯,都看看去。”我點頭應着,扭頭衝郭超和姚京說道:“走啊,你們還有啥事兒?”

倆人苦笑着搖了搖頭,跟着我們倆向常雲亮家走去。

走了一會兒,姚京突然拉住我小聲說道:“銀樂,你說這個奶奶廟,咱都磕頭賠罪了,咋還沒完沒了的?”

“我哪兒知道?”我搖搖頭,心裏那股火又冒了出來,這他-奶奶-的還真就沒完了麼?不管你奶奶廟裏是個啥東西,我和陳金招惹了你,你就來跟我們倆過不去,咱爺們兒好漢做事好漢當,人家其他幾個人都進你廟裏磕頭賠罪了,你好歹還掛了個神仙的名頭,咋就這麼不懂事兒呢?

“你家昨晚上有事兒沒?”姚京又問道。

“沒事兒。”我硬邦邦地回道。

“銀樂,跟你說個事兒你看成不?”姚京往我跟前又湊了湊。

我沒好氣地說道:“啥事兒你說,你還沒說呢我怎麼知道成不成?”

“你們家之所以沒出事兒,我估計八成是因爲你們家祖上有仙人,不是還給你們家留下仙氣兒了麼?我的意思是這樣,晚上俺去你們家拜拜你家老祖先的牌位,再上柱香,讓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保佑保佑俺家,行不?”

“對對,我也去。”郭超立刻也湊到了跟前兒。

“扯淡!”我哭笑不得,“我們家有沒有仙氣兒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們去拜有個毛用啊?再說了,我們家哪兒有老祖先的牌位?竟他-媽瞎咧咧,你們誰家有超過四輩兒祖上的牌位麼?”

倆人想了想,訕笑着搖了搖頭。

我咧着嘴說道:“這不就是了嘛,我們家那位傳說中的祖先是明朝時候的人,現在算下來幾百年了,還有個毛的牌位啊?”

誰成想我這句話剛一說完,大冬天的突然轟隆隆一陣悶雷聲響徹在了天地間。

這件事兒直到現在我想起來依然不敢肯定就是悶雷,或許是幾十裏地外的西山上又在炸石頭的響聲,抑或是其它原因,當然了,也可能就真是悶雷陣陣,那麼……八成是老祖宗怒了吧?

不知道。

雷聲很短暫,只是持續了三四秒鐘,卻把我們幾個都驚得停下了腳步,路路那狗東西這次沒有汪汪地叫,只是四下裏到處看着,齜牙咧嘴地嗚嗚。

“銀樂,你剛纔的話好像對祖宗不敬。”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兩個人很是謹慎小心地一人說了一句。

“扯淡!”

我心裏有些發毛,不再廢話,急匆匆跟上了陳金。

快走到常雲亮家門口的時候,路路那狗東西卻突然拖着鏈子掙開了陳金的手,向常雲亮家門口跑去,我們幾個都吃了一驚,今兒個這條狗可真的有點兒神經質了似的。

常雲亮家住在大路邊上,前後都是沒人住了的老宅,那兩家老宅全都是低矮的院牆,破舊的柵欄門,院子裏荒草長得一人多高。路路跑到常雲亮家門口後,汪汪了幾聲,也不再叫喚,嗚嗚着齜牙咧嘴地在院牆外邊轉圈兒。

常雲亮聽着外面的狗叫聲,端着飯碗跑了出來,瞧見我們幾個過來了,一邊吃着一邊說道:“幹嘛去啊?這大清早的。”

“來瞅瞅你死了沒。”陳金嘻嘻哈哈地走上前去,一腳將正在齜牙咧嘴嗚嗚發怒的路路踢出老遠,說道:“飯做得多不?哥兒幾個還沒吃飯呢。”

“成,我讓俺娘給再熬上點兒粥,饅頭現成的。”常雲亮滿口答應,呼嚕了兩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們這是幹啥去?”

路路那狗東西捱了踢,有點兒委屈地耷拉着腦袋跑到了我的跟前,在我的腿上嗅了嗅,咬着我的褲腿就往常雲亮家房後那家的牆根兒走拖,我正在疑惑着路路爲什麼跑到這兒以後就汪汪叫喚,還以爲常雲亮家有邪東西了呢,路路這麼一拖,我更犯糊塗了,這狗東西今兒個瞅我不順眼,現在怎麼又來拖我?

想到這裏,我順着它走到了牆根前兒。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也都好奇起來,都說狗有靈性,拖着人走的話,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幾個人全圍了過來,路路鬆開我的褲腿,瞅着牆角下的一個耗子洞開始惡狠狠地齜牙。

牆根兒下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積雪上透着一些乾枯的草梗,兩行歪歪扭扭卻異常清晰的劃痕順着牆根兒進入了耗子洞裏。

“長蟲走路的痕跡。”姚京有些吃驚地說道。

“八成是。”我點了點頭,這種歪歪扭扭、沒有腳印的劃痕,絕對不可能是耗子走過的時候留下的,而且,我確實嗅到一絲淡淡的,有些似曾相識的那種腥臭味兒,是的,就是先前在奶奶廟聞到的那股腥臭味兒。

陳金在一旁樂了,舉起右手揮擺着喊道:“雲亮,快快,去你們家把鍬拿出來。”

“幹啥?”常雲亮詫異地問道。

“廢話,挖長蟲唄!”陳金興奮且有些激動地說道:“媽-了-個-逼-的大冬天有長蟲,肯定和奶奶廟裏那東西差不多,多好的寶貝啊,剛纔就便宜了路路這狗東西一條,現在老子我也得弄一條嚐嚐鮮。”

常雲亮納悶兒了,問道:“說啥呢?什麼寶貝和奶奶廟扯上關係了?”

“沒啥。”我替陳金回答了,順手拉了一把陳金,然後對常雲亮說道:“你們家昨晚上沒啥事兒吧?”

大概常雲亮覺得我們幾個看起來都有些怪異吧,陳金是滿臉興奮,我是皺着眉頭滿腦門子心事兒,郭超和姚京面露緊張和怯意,常雲亮就更加疑惑了,慢慢地說道:“沒事兒啊,你們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出事兒了。”郭超慌里慌張地走到常雲亮跟前,壓着嗓子說道:“昨晚上我們家鬧哄哄的,路路這狗東西叫喚了一宿;劉賓昨晚上撞見了鬼打牆,今兒個早上他娘病又重了;姚京家昨晚上進了滿院的耗子,把家裏折騰得夠嗆,這不,剛纔還請了胡老四上他們家驅鬼除妖了。”

“真的假的?”常雲亮吃了一驚,差點兒沒把碗筷摔到地上,“****,這也忒邪乎了,那也不對啊,昨晚上不都去奶奶廟裏磕頭賠罪了麼?跟奶奶廟沒啥關係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裏放下了一大半的心,說道:“這麼說,你們家沒出啥怪事兒?”

“沒啊,哎不對,我想想……”常雲亮泛起了疑心,皺着眉頭想了想說道:“啊是了,昨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啥我忘了,我平時很少做夢的。”

“去你-娘-的-吧。”陳金隨口就罵了他一句。

“操,你他-娘-的是沒事兒犯癔症,往自己身上攬髒水兒啊你?”我讓常雲亮的話給弄得哭笑不得,扭頭對哥兒幾個說道:“得了,走吧,去別家轉轉,雲亮家壓根兒就沒事兒,丫好着呢。”

不單是我和陳金,郭超和姚京倆更是不樂意常雲亮,這他-奶奶-的有點兒氣人了,哦,別人家有事兒,你們家本來沒事兒,你卻把屁大點兒,甚至是憑空捏造,胡編亂想的夢拿出來說,讓郭超和姚京聽了還覺得你常雲亮是在說風涼話呢。

我順着大街往薛志剛家走去,陳金撿起來狗鏈子,拉着還在衝耗子洞齜牙的路路跟了過來,郭超和姚京倆人有些惱意地瞪了常雲亮一眼,也快步跟上我。

“哎,你們上誰家去?等我把碗筷放家裏,咱一塊兒去。”常雲亮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剛纔心疑隨口說出的話有多麼得不得體,見我們幾個都不再搭理他,急忙把碗筷送到家裏,跑出來追上了我們。

接下來自然是薛志剛和常漢強他們兩家了,我懶得再講出來,原因自然是他們兩家昨晚上沒出什麼邪事兒,如果非要說有事兒的話,那就是常漢強他爹又打他娘了,薛志剛他娘又跟婆婆吵架了。

這些家長裏短的如果再叨叨出來,那可就夠一本小說了,囉嗦。

反正這麼一圈轉下來,我們幾個哥們兒就又聚齊了。

不過我 天快晌午了,太陽像個沒洗乾淨的大白圓盤子,沒精打采地掛在淺灰色的雲層上,小北風呼呼地颳着,將街道上原本掃到兩側的積雪吹散,在凍得硬邦邦的路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泛着土地的黑黃色,寒氣沉沉。

街上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都緊閉着院門,偶爾有誰家裏會傳來一些牲畜哼哼叫喚的聲音。

我們幾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順着渠邊兒在大街上閒溜達。

這要是在往常,哥兒幾個總得想主意找點兒事兒尋些樂子打發時間,可今天不同往日,除了陳金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之外,各個心裏都裝着事兒呢,所以幾個人在一塊兒極其難得的沒有打鬧嬉笑。

快走到后街的時候,遠處突突突地開過來一輛拖拉機,開拖拉機的人,是后街謝二狗,劉賓和他爹都坐在拖拉機後面,身上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帽子。

陳金把狗拽到路邊上閃開路,說道:“嗨,那不是劉賓麼?這麼冷的天他和他爹幹嘛去呢?”

“那誰知道,要不,咱們都坐上拖拉機跟着轉轉去?”常雲亮說着話就躥到路中間,迎着拖拉機揮起了胳膊。

其實那個時候我們也真是閒得沒事兒幹,而且……說句不好意思的話,能坐會兒拖拉機,那都會感覺很爽很露臉,全村可就只有這麼一輛拖拉機,還不是個人的,村大隊的,也只有人家謝二狗和常保田會開拖拉機。

說着話,拖拉機已經開到了跟前。

因爲常雲亮在路中間攔着的緣故,拖拉機突突着停了下來,謝二狗戴着個大狗皮帽子,脖子上裹着圍脖,包得嚴嚴實實只露眼和鼻子。

謝二狗眼神裏有些惱意,可人家常雲亮是村支書兒子,他自然也不好說啥,悶聲悶氣地喊道:“雲亮,趕緊讓開,着急上醫院呢。”

“趕緊讓開,快點兒的。”劉賓他爹在車上大聲喊着,滿臉焦急的模樣。

劉賓在車上站了起來,着急忙慌地揮着胳膊喊:“雲亮,你們都讓開,俺趕着去醫院,俺娘快不中了。”

我們這才注意到,拖拉機上鋪滿了稻草,上面蓋着幾層大厚棉被,知道里面肯定卷着劉賓娘,我急忙上前把常雲亮拉開,擺着手喊道:“那趕緊的,有啥要幫忙的趕緊回來喊我們過去啊。”

“知道啦知道啦!”劉賓眼裏噙滿了淚,聲音有些哽噎。

拖拉機突突突地冒着煙開過去了。

我們幾個都怔怔地站在路邊兒上——看剛纔劉賓和他爹那着急忙慌的架勢,劉賓娘這次,恐怕還真就不行了,唉,說起來她年年有病,年年看,年年臥牀,年年閒,真是受了好幾年的罪啊。

“哎,怪了,前兩天我還看見賓子他娘了,大冷天在街上溜達來着,還說自己今冬身體好多了,這咋說不行就不行了呢?”常雲亮皺着眉頭說道。

我還在看着越來越遠的拖拉機,心裏的火氣蹭蹭地上漲着,真他-奶奶-的生氣啊,要不是那些個老太太今早跑去劉賓家鬧事兒,劉賓娘咋能突然犯病,而且還這麼嚴重呢?可就在這個時候,我卻看到漸行漸遠的拖拉機上面,卷着一團青黑色的煙霧,隨着拖拉機飄飄忽忽,風驅不散。

“銀樂,你瞅見那青煙沒?”陳金似乎也看到了,疑惑地說道:“不會是拖拉機冒的煙,或者是車上的稻草燒着了冒的煙吧?”

“說啥呢?”姚京他們幾個順着陳金的眼神兒往遠處的拖拉機看去。

“嘁,這又啥奇怪的,那拖拉機要是不冒煙,還能走麼?”常雲亮扭過臉來,很是不屑地說道。

其他幾個人也都點頭附和着。

我拍了下陳金的肩膀,衝他擠了下眼睛,說道:“瞎說啥呢?快晌午了,散夥散夥,回家吃飯。”

我沒別的意思,因爲我發現,這類有些詭異的東西,好像只有我和陳金倆人能看見,其他人都看不到。就像是昨天晚上在奶奶廟的時候,我和陳金都發現了奶奶廟的詭異現象,可其他人愣是什麼都沒瞅見,也沒感覺到。我不讓陳金說給其他人聽,也是不想讓他們聽見了犯疑害怕,尤其是姚京和郭超倆人,現在正疑神疑鬼呢。

陳金這小子卻不明白我拍他肩膀衝他擠眼的意思,瞪着眼睛衝常雲亮說道:“扯淡,你們家拖拉機冒出的煙圍着拖拉機吹不散啊?”

“啥煙圍着不散啊?”姚京最是敏感,有些緊張地問道。

幾個人都狐疑地瞅着陳金。

陳金咧着嘴角說道:“奶奶-的,你們都沒看見啊?剛纔那拖拉機上面卷着一團青煙,吹都吹不散,就跟那老年人講的,黴運當頭似的。”

這句話說完,陳金自己也愣住了,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

郭超打了個哆嗦,說道:“哎呀,不會是……奶奶廟裏降罪給劉賓家了吧?”

“我的個娘呀,我得趕緊回家看看去,俺家可別再有啥事兒。”姚京一聽,拍了下屁股就往回跑。

“哎,瞧你-狗-日-的嚇成什麼了。”陳金罵了一句,可人家姚京已經跑遠了。

“不成,我也得回家看看去,金子,咱倆一路,回去吃飯吧,天也晌午了。”郭超也害怕了,伸手就去陳金手裏牽狗鏈子。

陳金不滿了,甩開郭超拉狗鏈子的手,罵罵咧咧地說道:“我-操,你怕個毛啊?我和銀樂……”他話沒說完就皺起了眉頭,順着二道街往西瞅去,只見遠遠的,十幾個老太太邁着蹣跚的腳步正向我們這邊兒走過來。

看見我們幾個,老太太們立刻開始嘮嘮叨叨指手畫腳。

這距離大老遠的,我們也聽不見那些個老太太們在叨叨些什麼,不過,想來也不是他-娘-的什麼好話。

“完了完了完了,她們肯定是要跟咱們沒完了。”郭超有些焦急地說道。

“哎呀我說銀樂,金子,瞧瞧你們倆辦的這叫什麼事兒啊?”常漢強埋怨道:“你們沒事兒招惹這幫老太太乾嘛,原本咱們昨晚上都進廟磕頭賠個不是,這事兒也就該算了,你們倆幹啥今天一大早就又去人家廟上惹事兒?”

陳金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怕啥?又不是你惹的事兒,老子好漢做事好漢當。”

“得,就當我沒說,這不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了嘛。”常漢強苦笑着攤開手。

我在旁邊早不耐煩了,心裏那股火氣是越來越大,現在那些個老太太也走近了,她們嘴裏蹦出來那些刺耳的話也能聽見了,奶奶-的,還真是沒完了啊——聽她們話裏那意思,一幫老太太們是從郭超家裏剛出來,她們就因爲今早的事兒,之前又去劉賓家鬧了第二場,還去了俺家,這是要挨門兒上,非得鬧出個高下來。

“金子,他-奶奶-的,放狗,咬她們。”我咬着牙惡狠狠地說道。

陳金在旁邊也早就咬牙切齒了,冷哼一聲,說道:“這幫死老太太,劉賓娘都是她們給害的,今兒個非教訓教訓她們,瞧好吧你就。”

“別,可別。”郭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另一隻手拉住陳金,急忙勸道:“咱可不能再惹人家了,因爲這事兒,劉賓家都成這樣了,再惹下去,指不定誰家再出事兒呢,咱不怕惹人,可神靈真的得罪不起啊。”

“對對,咱認個錯,服個軟,她們總不能沒完沒了,咱們身上也掉不了一塊肉啊。”薛志剛也在旁邊勸着。

“放屁!誰害怕趕緊滾蛋,老子跟她們沒完。”我大聲罵了一句,就故意讓那幫老太太們也都聽見,嘴裏罵着髒話,我走到渠邊撿到手裏一塊紅磚,迎着那些個老太太氣勢洶洶的走了過去。 陳金眼看着我豪氣沖天,像個英雄似的往前走,自然不願意拉下爭面子的時候,馬上牽着路路,嘴裏發出“嗖、嗖”的音節,教唆着那狗-東西發狠。

狗-東西受到陳金的唆使,狗仗人勢,越發兇狠,使勁掙着鏈子往前一躥一躥的,狂吠着齜牙咧嘴。我敢打賭,當時只要陳金一鬆手,那狗東西立馬上去就能撲倒兩個老太太,狠狠地撕咬一番,當然,後果……會很嚴重的。不過現在想來,當時陳金這小子八成留了個心眼兒,估摸着也只是想嚇唬住那幫老太太,只要成功了,他也不想事情鬧大,畢竟真要是把老太太們給咬傷了,咱可賠不起。

可郭超這小子害怕啊,路路現在怎麼說都是他們家的狗,出了事兒還不得他們家擔責任麼?況且他着實是懼怕那些個老太太,便急忙跑上前幾步,從陳金手裏硬生生奪過狗鏈子,呵斥了路路幾句,橫在了我和陳金倆人前面,滿臉焦急地哀求着說道:“哥哥哎,親哥哥們,咱別鬧了,回家,回家去。”

有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時候即便是我和陳金想拉倒,可那幫老太太們已然聽見我和陳金罵她們了,這要是當作沒聽見,那她們真就是老臉無光了,而且她們這次集合起來,原本就是要鬧事,生怕事情鬧得小了,這下可讓她們找到爆發點,更是義憤填膺,一個個老臉漲紅,還沒到跟前嘴裏已經開始唾沫亂飛,髒話連篇,那罵出來的話真是變着花樣一個詞兒都不帶重複,一個賽一個得大聲,一個趕一個得快嘴。

二道街上頓時熱鬧起來,吸引得家家戶戶都出門觀望,說真的,在我的印象中村裏還很少有那麼壯觀的場面,想想看,十幾個幾乎要成了精的老太太們同時發揮出她們最強悍的戰鬥力,何其壯觀……

我和陳金倆人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本來脾氣就一個比一個的暴躁,平時無風還想興起三尺浪呢,今天又正在氣頭上,老太太們的污言穢語更是如同火上澆油,我們倆徹底爆發了,陳金乾脆又從郭超手裏奪過來狗鏈子,直接鬆開,大聲唆使道:“路路,嗖!給我狠狠的咬!”

狗東西立刻發飆了,狂吠着撲了過去。

我也幾乎在同時,將郭超推了個趔趄,手裏的磚頭使勁砸向那幾個老太太,纔不管會砸中誰呢,反正沒一個好鳥,全他-媽是階級敵人!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心裏已經不再想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被憤怒衝昏了的頭腦裏,恨不得將那些個老太太們碎屍萬段,畢竟年輕不懂事沒啥涵養嘛,嗯,可以理解的。

原本已經是一發而不可收拾的局面了,估摸着除了我二叔之外,即便是陳鎖柱來了也不可能制止得住。

嗯,很是巧合的,我二叔真就來了。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是因爲巧合,畢竟這麼大動靜,誇張點說震得全村都顫了起來,能不把我二叔招來麼?況且這幫老太太又是剛從我們幾家鬧事兒出來,我二叔當然也知曉,所以,他很是即時地到達了戰鬥爆發都最前沿。

“嗨!”

只聽見我二叔一聲怒吼,從旁邊的一條巷子裏大步跑了出來,一腳就把惡狠狠跳起來撲向一個老太太的路路給踢到了牆上,伸手又接住了我砸過去的磚頭。

路路那狗東西慘叫一聲,灰溜溜地夾着尾巴跑回到了陳金身邊。

我和陳金倆人都傻眼了。別說是我,就是陳金這麼不地道的渾球,膽子大得沒了邊兒的傢伙,見了我二叔也害怕——那是一種從內心深處滋生出來的懼怕,或者說是徹底得服服帖帖,沒說的。

那幫老太太也被我二叔雷鳴般的吼聲給震得住了嘴,一個個老眼昏花依然圓睜,瞪着我們,卻沒有再罵出一個字兒。

“兔崽子們,瘋了你們啦?都給我滾回去!滾!”我二叔邁着大步走到我們跟前,往我和陳金倆人腦袋上打了兩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估計陳金也好不到哪兒去,就我二叔那巴掌,跟個簸箕似的,力量大得扇巴掌像是砸夯,擱誰也得冒金星。

我們倆還沒還過神兒來,二叔已經轉過了身子,衝着那幫老太太們喊道:“我說大嬸子們,大娘們,你們還有完沒完了?都這麼大歲數了,因爲一點破事就和幾個孩子鬥氣,你們也不嫌害臊啊?今天這事兒我二牛擋住了,有啥不滿意的,孩子們哪兒惹下你們了,都算我頭上,衝我二牛來,誰也不能再鬧了,我可告訴你們,再鬧下去,二牛把話撂這兒了,跟你們沒完。”

我二叔說完這句話,瞪着一對大眼來回掃視。

二道街上就出現了短暫的安寧,靜得能聽見樹上的積雪落地的聲音,那些個在自家門口看熱鬧的人,也都屏着氣不敢說話。

過了半晌,還沒人說話。

我二叔冷哼了一聲,說道:“行了,不管這兩天發生了啥事兒,從現在開始就算完了,都散了回去吃飯吧,以後街里街坊,擡頭不見低頭見呢,走吧走吧。”說完,我二叔扭頭一瞪還兩眼金星亂冒的我和陳金,呵斥道:“你們幾個還不滾回去,等啥呢?”

“啊?走走,這就走。”我急忙扭頭就往回走,這個時候可不是要面子的事兒了,再不走我二叔大巴掌閃過來,可有得罪受咯。

“是是,叔,您別生氣,俺們這就滾。”陳金也老實了,耷拉着腦袋牽起狗鏈子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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