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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中澤三夫惑然道,“元帥閣下,此話怎講?”

“天機不可泄露。”岡村寧次微微一笑,旋即又道,“中澤君,立即從灤河前線抽調12到15個機械化步兵師團從燕山南麓以及東麓包抄,再致電其餘各方面軍,讓他們派十幾個山地師團從燕山北麓向南推進,從三面合圍竄入燕山山區之支那軍!”

中澤三夫凜然道:“元帥閣下,你想一口吃掉這十幾萬支那軍?”

岡村寧次微笑道:“能一口吃掉這十幾萬支那軍固然是好,若是吃不掉,至少也要讓支那人爲了解救這十幾萬人而疲於奔命。”

…………天津小站,四野指揮部。

總結會議已經結束,嶽維漢及各集團軍司令官重新出現在了作戰大廳裏。

巨大的摸擬沙盤上,已經擺滿了中日兩軍的士兵模型、坦克模型以及火炮模型,還有一個個基地堡壘模型,這些模型雖然跟小兒玩具沒啥兩樣,可代表的卻是數以百萬計的官兵以及數量龐大的戰術兵種,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兵團對決。

左總手持指揮杆,正指着沙盤講解兩軍最新態勢:“根據前線傳回的最新戰報,關東軍已經主動停止了攻勢,戰線基本穩定在了灤縣附近,不過,這種局面不會維持太久,隨着關東軍援兵的抵達以及物資的重新調集,肯定還會展開新一輪的攻勢。”

“不出意外的話,三天之內關東軍就會進行新一輪的進攻,唯一的變數就是已經進入燕山山區的第4集團軍主力,有第4集團軍十數萬精銳窺伺在側,勢必會給關東軍造成極大的威懾,關東軍估計不會也不敢全力進攻。”

左總介紹完戰場態勢,所有人的目光便聚焦到了嶽維漢身上。

上百萬兵力的大兵團作戰,對於在場的所有高級將領而言,都是全新而陌生的課題,既便是戰爭天才慄總,眼下也不過是纔剛剛塹露頭角而已,離兵家大成還差得遠呢,這種情形下,也只有嶽維漢才挑得起這副千鈞重擔了。

嶽維漢沉吟片刻,問左總道:“第4集團軍現在是個什麼情形?”

左總道:“部隊的士氣還在,就是有些急躁,上至集團軍司令,下至普通士兵,都急着找回場子呢,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咱們四野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說此一頓,左總又道,“還有就是,戴安瀾已經解除了自己的職務,眼下正由廖耀湘代理司令職權。”

“胡鬧!”嶽維漢皺眉道,“這個時候想摞挑子?沒這麼便宜的事,馬上致電戴安瀾,他若是不能帶好第4集團軍,不能把這十數萬將士帶出燕山,就等着上軍事法庭吧!縱然我嶽維漢不處置他,全國人民也饒不了他!”

“是。”左總啪地立正,領命去了。

目送左總的身影離去,衛立煌將軍憂心沖沖地道:“忠恕哪,第4集團軍雖然進了燕山山區,卻也成了一支孤軍,現在不要說補充彈藥了,只怕連籌集糧食都會成爲難題,如果天氣不見晴好,空軍無法空投補給,怕是堅持不了太長時間啊。”

嶽維漢默然不語,他何嘗不擔心第4集團軍十數萬官兵的安危?

不過,眼下已經趕到華北的四野部隊,除了第4集團軍,就只有第3集團軍以及彭壁生的第5集團軍了,高樹勳的第6集團軍剛過膠東半島,徐總的第7集團軍和慄總的第8集團軍則剛剛在浦口登陸,正沿着津浦鐵路往華北急行軍呢。

津浦鐵路還沒有打通,海軍的運輸能力又太弱了,不給力呀。

就憑第3、第5集團軍,面對關東軍龐大的坦克集羣,固守尚且不足,絕對不能再主動出擊了,否則就極可能重演灤河之敗的覆轍!如果裝甲第3師、裝甲第5師也遭到關東軍的重創,那跟關東軍之間的這場大仗還真就不好打了。

爲今之計,嶽維漢只能寄希望於天氣能在三五天內轉晴,空軍能夠及時向燕山山區空投補給,同時也得激勵第4集團軍能夠儘可能地克服困難,第4集團軍眼下的條件再艱苦,還能比寶山旅當年在魯南、冀南打游擊時更艱苦?

見嶽維漢沉默不語,黃傑忽然嘆息道:“可惜了,要是關東軍能夠晚幾個月南下,等到我陸航部隊建設成軍,也不要太大的規模,只要3到5個陸航團,就能打得小鬼子的裝甲集羣滿地找牙了,又豈容他們如此耀武揚威?”

“這個你就別想了。”嶽維漢道,“耐心等待吧。”

陸航部隊建設成軍可沒辦法一籌而就,首先緬甸的直升機製造車間纔剛剛建起來,產量還沒上去,每個月最多也就生產四五十架,其次,駕駛直升機跟駕駛固定翼戰鬥機完全是兩回事,所以陸航飛行員得專門培訓,沒辦法從空軍抽調飛行員,而要想培養一批合格的陸航飛行員,少說也得三個月的時間!

所以眼下這段時間,對於四野來說,是最爲困難的。

由於關東軍提前南下,建立長城國防鏈的計劃已經化爲了泡影,灤河敗績之後,連在冀東與關東軍形成相持的預期都充滿了變數,如果極端惡劣的天氣再持續一段時間,四野說不得就只能放棄正面,轉而在廣闊的華北平原跟關東軍捉謎藏了。

不過,不到最後時刻,嶽維漢是絕不會做此選擇的,因爲這意味着華北大地將再次遭受日軍鐵蹄的踐踏,更意味着數以百萬計的同胞將會流血,將會犧牲,嶽維漢絕不願意看到這一幕的出現,尤其是在抗戰即將勝利的前夜!

(未完待續) 楚羽安靜的在網裡,沒有一絲絲的掙扎。

他一直在想:「『大風堂』是怎麼知道我要出手對付孟東堂的?難道真的是義父布先生出賣了他們?」

楚羽寧可自己去死,也不願意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一絲不掛的七當家朱七七還倒在大床上,她中了自己一指,急切之間醒轉不過來。

十當家玄袍胖子唐月亮色迷迷的狐狸眼,一直沒離開朱七七羊脂一般嫩滑雪白的嬌軀上,大當家孟東堂會意地乾笑道:「十弟,你想上七嫂很久了吧?這次你助我拿下楚羽,功勞不小,夜狂刀折了之後,五當家的位置一直懸著(參見《鳳凰台》卷第十一章),十弟上升幾位,也就是我這個做大哥的一句話的事。」

唐月亮見孟東堂這麼一說,慌忙笑道:「老十全仗大哥多栽培。」

這句話對孟東堂而言,顯然十分中聽受用,他「哈哈」一笑,道:「這麼多兄弟都盯著老五空出來的位置,有本領的人自然就會冒起來,談不上什麼栽培。」

我真沒想重生啊 他用手一指床上橫陳的妙體,意有所指的道:「權位有你來升,至於七嫂嘛,還是有大哥來照顧好了。」

唐月亮當即會意,阿諛她笑道:「小弟曉得。自從彭怒歸天(參看《大風旗》卷第五章),七嫂年紀輕輕一直獨守空房,寡居少婦,身心最寂寞,正是需要大哥這樣的雄壯男人來安撫慰藉,小弟就不多耽誤大哥的好事了……」

說著話,唐月亮已經在往後倒退。

孟東堂故作豪放的笑道:「這樣也好,就勞煩十弟將這自投羅網的狂妄小子處理乾淨,我來負責救治七嫂。」

孟東堂壓在不省人事的朱七七身上繼續蠕動,唐月亮已握著淬毒的剪刀向網中的楚羽走去。

兩個男人的動作都和很快!

孟東堂很快的一下子就泄了。

唐月亮很快的一剪刀絞斷了罩住楚羽的那張網。

楚羽的反應更快,他凌空一指點住了正泄洪之後軟倒在朱七七身上的孟東堂穴道。

孟東堂的眼睛立時發直,身體立刻發僵。

然後他聽到自網中脫身而出的楚羽,向剛剛還在阿諛奉承自己的十當家「寸草不生、雞犬不留」唐月亮道:「謝謝你,玄武長老。」

孟東堂本來已經癱瘓,可是乍聽到「玄武長老」四個字,就完全崩潰了。

癱瘓,只是身體無能的脆弱;崩潰,卻是心理防線的放棄。

孟東堂已豁了出去,他咬牙切齒地道:「唐月亮,你這個卑鄙小人!我看錯了你……」

唐月亮笑眯眯地道「想不到吧?我唐月亮就是當年幫助布先生創建『青衣樓』的四大長老之一的玄武! 田園嬌養:娘子,黑化吧! 這麼多年,我一直隱藏身份,為了取信你們,我甚至不惜殺了上百個『青衣樓』的弟子,才換來今日的局面!實話不妨告訴你,布先生天縱之才,他老人家在出山之前,未雨綢繆,以天下為棋盤,在各大家族幫會裡設置隱伏了三百六十一個『棋子』密諜,而我唐月亮,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孟東堂已完全絕望,只好道:「難怪你會通知我,應要小心提防,這兩天『青衣樓』的高手會來殺我,原來是要我入了你的彀,栽在你的手。」

唐月亮道:「要不是這樣,我又怎能得到你信任,負責在這兒布防埋伏?如果你不是已小心防範,雲大龍頭又怎麼放心讓你來道這裡荒唐做餌?」

孟東堂忿然道:「好,很好,好一個計冠天下、算無遺策的布先生,單憑他一個玄武,就讓我上了大當!」

楚羽忽道:「不單是你,先生也讓我上了當。」

唐月亮道:「哦?二公子怎麼說?」

楚羽語氣不善的道:「真正執行『刺虎計劃』的,是你唐長老,而不是我,我只是負責來自投羅網,你才是這『刺虎』的主角。」

唐月亮收起笑容,冷冷沉沉地道:「二公子,有兩件事屬下一定要您明白。」

楚羽依舊保持著客氣道:「唐長老請說。」

「首先,要是沒有二公子您,玄武就不會得手,所以,我們這個行動,根本沒有主角配角之分;」唐月亮語重深長的道:「其次,如果您坐在布先生的位置,您是會選擇冒險去相信一個加入組織僅僅三年的年輕人獨立完成任務、還是保守地去借重隨自己十六年的老部下兼同鄉共同擔負協作完成行動呢?

如果布先生是那麼草率的人,您還會覺著他是一個可以帶著我們改天換地、走向輝煌不巧的英明主君嗎?」

楚羽倦倦的一笑道:「是楚羽多想了,我的錯。」

孟東堂忍不住怒道:「男兒大丈夫寧死不受辱,你們殺了我吧!」

唐月亮非常認真的問:「你真的想死?」

孟東堂愣了一愣,顯然他不知道他居然還有機會選擇自己的生死。

唐月亮似是惋惜的道:「看來大當家他真的想死,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楚羽極其配合地嘆道:「唉!孟大當家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吧?真可惜,一個人活下來該有多好,才三十來歲,如果不死,起碼還有五十年的光景,可以享受美食、美女……」

唐月亮搖頭道:「唉,單是孟大當家那些嬌滴滴的小妾,至少可以讓十個男人享盡艷福;他鏢局積攢半輩子的財富,可使一百個人享盡榮華;還有他的寶貝女兒孟小冬,水靈靈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失去了父親的保護,也不知要便宜哪些仇人作踐;而他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卻只能躺在冷冷的黃土中等著腐爛……」

孟東堂越聽越激動,越想越懼怕。

楚羽一唱一撘配著「雙簧」,無奈地道:「玄武長老啊,您也別杞人憂天啦,孟大當家一心求死,我們那也沒法子了能讓他活下去不是?」

孟東堂終於忍不住了。

他的汗如豆大,不住的淌落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不死,他一旦發現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的時候,剛才被逼出來的膽色豪情,一下子都被抽空了,他現在反而沒有感覺到身體癱瘓,不覺得心理崩潰,代之而來的是是恐懼——

無邊無沿的恐懼。

他開始怕死。

怕死是每一個正常人的天性,除非這個人不正常。

一個正常的人,一旦開始感到害怕,就會越來越害怕。

孟東堂現在就是害怕到了極點,一想到女兒孟小冬(參看《彼岸花》卷)那天真浪漫的笑靨,他就再也提不起死亡的勇氣。

他腦海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狠狠咬看厚厚的下唇,已咬出血來,但上排牙齒隔看層肉,依然跟下排牙齒磕出聲響來。

唐月亮假意不忍地道:「二公子,看來孟大當家是只想全忠赴死,我們只好成全他一世英名了。」

楚羽故作辭讓道:「長老成名江湖已久,誅殺『大風堂』大當家的美譽,還是讓給晚輩吧。」

唐月亮表情認真地道:「也好,唐某與他兄弟一場,正愁不好下手呢。」

楚羽目露殺機,緩緩抬起手掌——

孟東堂終於再也忍不住,在楚羽手掌將落未落之際,他大叫一聲:「等一下!」

楚羽和唐月亮兩個人停了手,微笑望著他。

孟東堂此時此刻遇到他這一生里最大的決定,他牙齦打看顴,半晌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他大聲問道:」如果我要活下去,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生逢亂世,每個人想生存下去,都要付出不同的代價。

代價的大小不同,取決於你本身的價值不同。

「小校軍場」上,夜風正冽。

柳生寒的心,比風還冷冽。

穿書後我專治瑪麗蘇 他現在就需要付出代價,他才有機會生存下去。

他已被包圍。

他的身前是擎刀步步逼近,殺氣衝天的熊東怖。他的身後,是無精打採的六當家梁嘆(參見《鳳凰台》卷第十一章)和獨臂單刀的十二當家孟四海(參見《試劍庄》卷第三章)。

「大風堂」三大高手形成鼎足之勢,已經柳生寒困住。柳生寒長吸了一口氣:「我不相信我義父會殺我們?『青衣樓』一定有你們的內奸?」

熊東怖血赤眼裡已露出一種悲天憫人之色:「我真希望不是布青衣透的口風報的信息,可惜,就是他告訴大龍頭,他的兩個義子要暗殺我和孟老大。」

身後的六當家「疑神疑鬼」梁嘆無精打采地道:「布青衣眼瞎了之後,他的疑心病就越來也重,除了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他對所有的人都保持著戒心,也包括你和楚羽。」

另一位十二當家「單臂飛熊」孟四海陰笑道:「近年來你和楚羽表現的太優秀,鋒芒幾乎蓋過了辰源,布青衣為了替辰源上位之前排除潛在的威脅和競爭對手,只能是忍痛犧牲掉你們兩個了,嘿嘿……」

他們三人已形成合圍,而且包圍圈已漸漸收攏。

看來他們已在這兒等候柳生寒上鉤了很久。

看著不停陰笑的孟四海,柳生寒突然冒出一句:「你黃板牙上有片青菜葉。」

說完這句話,他的「滅天劍」就出手! 孟四海愕然。

柳生寒他已出手。

他向熊東怖出手,以「滅天」之劍。

劍氣縱橫,鋪天蓋地,凌厲之勢,兇悍如熊東怖,也要疾退,避其鋒芒。

熊東怖知道兩個兄弟必會攔住柳生寒的,只要二位當家擋一擋柳生寒的攻勢,他就有機會一刀將其頭顱斬落!

孟四海果然一刀砍向柳生寒背後。梁嘆的匕首也帶著一抹寒光,刺向柳生寒的后心。

孟四海的單刀,明明是砍向柳生寒的後背,半空突然一折,陡地斬向柳生寒的後腦,而且衣袖裡突然還射出了兩隻袖箭。

柳生寒對身後的危險渾然不顧,依舊揮劍疾刺熊東怖!

劍光驚艷般的亮起,熊東怖一面速退,一面心頭狂震:「他為什麼不躲???」

他很快知道了答案。

孟四海刀箭齊發,刀掠過柳生寒頭皮,袖箭擦過柳生寒耳鬢,刀砍的是身旁的梁嘆,袖箭射的是對面的熊東怖。

近在咫尺的梁嘆猝不及防,中刀倒地。

熊東怖大駭,他揮刀震飛兩支袖箭,正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咽喉給「滅天」劍抵住。

他先是駭異,然後是恐懼,接看是狐疑,最後是憤怒:「孟四海,你這匹夫是瘋了么?」

孟四海突然向柳生寒施了一個大禮:「屬下南長老孟朱雀參見三公子。」

柳生寒一改冷峻神色,恭敬還禮道:「長老好,如果不是出發前義父事先交代了『黃板牙、青菜葉』的接頭暗語,柳生還真不知道樓子弟子傳說中的開幫立派四大長老之一的孟朱雀,竟是『大風堂』的十二當家。」

孟四海收刀入鞘,感概萬千的道:「我與唐玄武潛伏『大風堂』八年之久,今夜,終於能得償所願,重新回到先生身邊並肩戰鬥了。」

熊東怖怒極反笑:「好你個姓孟的,這麼多年扮豬吃虎,深藏不露,二爺倒是小看了你!」

孟四海不無得意的笑道:「我若不裝的膽小怕事、平平無奇,怕是早被你們『關東三虎』吃掉了,當年雲大龍頭『大風旗』一役遭遇重創,為重整雄風,大肆招攬江湖上的英雄好漢,擴充實力,以圖東山再起。我和唐長老奉先生之命趁此機會混進『大風堂』,唐玄武夠狠,為了取信你們,不惜殺死了上百樓子里的兄弟;我對舊日兄弟下不了手,我就對自己下手,我自斷一臂,用『苦肉計』才取的你們三兄弟的信任,今日我一條胳膊換來二爺一條命,還賺了一個六爺,太值了。」

「好,老子認栽!」熊東怖狠狠地點頭:「看來孟老大也被你們算計了,那麼我家老三呢?」

安東野呢?

布青衣被譽為「天下最有智慧的人」,就連「冷楓堡」堡主「天下第一諸葛」冷武侯,都當眾承認甘拜下風;既然他此次計劃如此周詳,就已下了徹底一舉剷除「大風堂」之心,他又怎麼會漏掉「關東三虎」中最厲害的一隻猛虎安東野呢?

今天中午的太陽格外大。

位於鬧市街邊的「飛魚樓」上,美麗而慵懶的雲端姑娘在曬太陽。

明天就是父親雲飛揚的六十大壽了,「大風堂」早就來了很多三山五嶽的英豪,聚了大群五湖四海的好漢,熱鬧得很。

雲端偏生不喜歡這樣擁擠的熱鬧,她是暗喜那些男人盯著自己的臉蛋和酥胸一邊看、一邊吞口水,但她不喜歡那些臭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所以她寧可躲在遠離總堂的私宅「飛魚樓」曬太陽,反正父親壽誕的事情有某三隻虎照應的,她索性每日居高臨下,去觀看這條熱鬧的街上的熱鬧。

雲端看到了——

市肆上有一個拉二胡的老藝人,拉著聞者落淚的悲傷曲子,一位少女正在賣唱,歌聲悲戚。那老人臉上的皺紋滄桑,眼裡流露出對少女的關注慈愛,那少女唱到動情時眼角的淚光,襯著討賞微笑時的風情。雲端姑娘就想:我若是江南才子,就該信手寫來一篇膾至人口的美文詩詞,來描述這賣唱少女發上青山裊動的風姿……

雲端看到了——

剛把一頂奢豪大驕子置放在大宅石獅子前的兩名中年轎夫,鑽到林蔭下躲避烈日,雖說他們只是中年,但他們的腰脊已彎弓,皮膚已晒黑,但他們赤膊上身的肌肉,又顯得紮實強勁,跟年輕人並沒有什麼兩樣。雲端姑娘就想:或許,在江湖上靠體力吃苦掙飯錢養家糊口的窮哈哈們,都有副強勁的體魄和充滿滄桑的心靈吧……

雲端看到了——

賣針線的小貨郎跟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鬟正在打情罵俏,丫鬟的女主人、一個披紅掛綠、穿金戴銀、還鑲看幾顆金牙的闊太太,正在罵她那個一向被寵壞了所以不聽話的胖兒子,教訓他不該滿街亂跑、不應跟這些窮鬼家的娃兒玩在一起,一名家丁正在替那小少爺卸下馬鞍,另一名家丁正在清洗下馬石。雲端就在想:那個小少爺長大,也應該是個敗家子吧……

雲端看到了——

賣雞的阿婆正在跟買雞的大娘講價錢,竹籬里的士雞「咯咯」的亂,雞毛滿天飛;那個臉肉橫生、敞開肚皮、露出一叢叢黑毛的豬肉販子,瞪個牛眼和對面菜攤火冒三丈的胖婦人罵口水仗,兩個人互相指責對方搶了自己的客人,唾沫星子菜葉子亂飛,誰也不肯少說半句,旁邊還有兩個老者勸架三個頑童起鬨。雲端就想:大家都在辛苦討生活,都不容易,幹嘛不一人退讓一步呢……

雲端看到了——

坐在地上賣蓮子紅豆沙的小姑娘,正對著酒樓樓下、嗅看酒味就起饞流口水的三個小叫花子掩嘴偷笑,柳陰下還有兩個老頭在下棋,周圍圍了一圈老頭在七嘴八舌的支招,最後輸棋的老頭髮了火,掀了棋盤和一群老頭對峙開罵,幾個穿著暴露,打扮妖艷的流鶯私娼,正將幾個路過的差役往裡間拉扯。雲端就想:這些平民百姓,不用像江湖人一樣刀頭舔血,平靜而吵鬧的日子多好……

雲端覺著所有人都很有趣,包括蹲在街口的那個乞丐。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他正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食物,黑又亮的虱子、跳蛋長滿了他的頭上、衣上,數不清的蒼蠅圍著發臭、發霉、發爛的的一條瘸腿「嗡嗡」打轉,他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個死老鼠,他飢不擇食的吞噬起來。

雲端突然有些不適應,她扶起欄杆想嘔吐,然後她就看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無論站到哪裡、跟什麼人站在一起,都能夠顯得鶴立雞群,能被人一眼看到的人。

好像這人生下來的時候,也比別人高大豪壯,笑的時候都要比人發怒還威武。

這個人,正負手寬步,穿過大街上的人群,走向「飛魚樓」。

他只是隨意邁步,但整個街子里的人們,都忍不住看他。

忙看幹活的苦哈哈們,看了他一眼,竟似忘了自己背上的重擔;洗馬卸鞍的少年家丁看到這人,好像就有了勇氣,變得鬥志昂揚;斤斤計較的小販們,忽瞥見了這個人,就像蒼蠅被蜜糖吸引,竟忘了討價還價;街上的女孩於們,看見了這個人,就想起了自己夜夜在夢中出現的情人,彷彿正如眼前的人,雄姿英發;而小孩子看見了這位豪邁威風的大哥哥,幻想將來也要長得跟他一般威風好看;爭吵的老人們看到了這人,都好像回到了自己意氣風發的年輕時代;站街娼妓們看到了這個人,就被他的男子漢氣概迷得驚叫著就要暈倒……

「飛魚樓」上的雲端姑娘一看到這個人,倦倦的眼色里就有了笑意,她站在樓上,老遠就擺手打招呼:「東野,這裡。」

樓下的大漢安東野聽到雲端的聲音,抬頭暖暖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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