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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真的就這麼相信這位魏姑娘?萬一……”張樂向劉胤這邊靠了靠,略帶一絲狐疑,壓低聲音道。

劉胤看了一眼魏雪舞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同樣用極低的聲音道:“現在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魏國間諜狡詐多端,現在中尉府的人手不足,想要在這大山之中找到他絕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有魏雪舞帶路,劉胤認爲這或許是一個機會,搶在魏國間諜前面截住他。

“我的直覺是雪舞姑娘是值的信任的。”劉胤又很快地補充了一句。

“我可不這麼認爲,”張樂一撇嘴,道,“魏雪舞出現的太巧了,秦嶺這麼大,居然偏偏就能在這兒遇到她,天底下會有這麼巧的事嗎?萬一她若是與魏國間諜有所勾結,故意將我們引入歧途,漢中佈防圖恐怕就真的追不回來了。”

劉胤呵呵一笑,道:“看不出樂弟也是一個斷案的行家呀。”

張樂一挺胸膛,頗爲自傲地道:“你以爲呢?”

劉胤道:“對了,一路匆忙,我還沒來得及問你是如何識破那魏國奸細的?”

一提此事,張樂立刻是眉飛色舞地道:“那奸細喬裝成樵夫,自以爲瞞得過人,卻休想瞞得過我的火眼。雖然從口音衣裝上來看,似乎找不到一點破綻,但我只問了他幾句,他便露了馬腳。據他所言,他昨日出門之時,他母親就已經是病危在榻,性命垂危。那樵夫不思急着爲母親治病,反而有閒工夫在山裏砍了一擔柴,挑到山下城賣完之後纔去求醫,要知道他娘患的是急病,如保容他這麼耽擱上一日,如果真確有其事的話,那老嫗恐怕早已魂歸黃泉了。”

“或許他手頭沒有錢,須得等賣完柴之後才能換錢抓藥?”

“就算如此,醫匠看病,也得講究個望聞問切吧,連患者身患何病都未曾見過,回春堂的醫匠就敢給他下藥?莫非這南鄭城裏還真有神醫不成?何況那些草藥我已經看過了,都是些尋常普通的草藥,完全是胡亂抓了幾味包在一起的,就連尋常的病都治不了,更別說治那些絕症了。”

劉胤眼前一亮,道:“樂弟你居然還懂醫術草藥?”

我只是個小歌手 張樂嘿嘿一笑道:“皮毛而已,不過那包草藥之中有甘草、當歸、菊花、生地,我倒是認識一些,這傢伙企圖拿一包不相干的草藥就想矇混過關,碰到我算他倒黴。”

劉胤會心地一笑道:“除非醫匠出身,一般的人對草藥可沒什麼研究,想不到樂弟你涉獵如此廣博,讓那魏國奸細無所遁形。”

張樂道:“我料定那樵夫有問題,便留了個心眼,假意放他走,趁他不備,捉住了他的扁擔,我只敲了一下,就發現他的扁擔裏大有文章,居然是中空的。正常情況下,沒有一個樵夫會用中空的扁擔,這種扁擔除了用來藏匿東西一無是處先前守關卡的士兵雖然搜查過,但卻一無所獲,我當下就懷疑這樵夫將重要的東西藏在了扁擔之中。果然一刀下去,扁擔之中掉出一卷布帛來,很顯然,這就是魏國奸細企圖偷送出境的漢中佈防圖。不過還是很遺憾,我還是低估了那魏國奸細的身手,沒能在第一時間將他擒拿下,被他跳上斷崖逃走了。”

說到這兒,張樂不禁是嘆了一口氣,先前識破奸細的過程堪稱是完美,但最後的關頭卻是功虧一簣,讓張樂也是暗自嗟嘆不已。倘若先前準備充分的話,那名奸細是無論如何也不可有逃得出去的,何需現在漫山遍野地去找尋。

劉胤倒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能說對手太狡猾,由此看來,這名魏國奸細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在魏國的間諜組織之中,地位不低,也只有類似於這樣司職的間諜,纔有擔負重要情報向外傳輸的任務。

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必須在這名魏國奸細趕到陳倉道之前截住他,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漢中佈防圖不會落到鍾會的手中。

而想要完成這個目標,劉胤就必須要相信魏雪舞,只有她才知道通往陳倉道的祕密小路,否則劉胤只能在茫茫羣山之中做着無謂地搜索,失敗幾乎是必然的。

所以劉胤纔要無條件地選擇相信魏雪舞。

穿過這段最艱險的山路之後,前面的路略微的平緩了些,東方也微露曙光。

魏雪舞這時停下了腳步,指着前面的那座山樑道:“越過那座山,就是陳倉古道了,不管走那條路想要通往陳倉道,此處就是必經要道,劉公子只要在此設伏,相信那魏國奸細定然是束手就擒。”

劉胤打量了一下週遭的環境,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個三岔路口,向北通住陳倉道,向南和向東各有一條小路,向南的小路正是他們剛剛走過的路,如果魏國的奸細想要去往陳倉道,必定會走東面的這條小路。這個三岔路口道路狹窄,只要在此設下埋伏,任何人經過此地也是插翅難過。

“多謝雪舞姑娘。”劉胤拱手稱謝。

魏雪舞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淡淡地道:“劉公子不必客氣,現在言謝還爲時過早,倘若魏國的奸細沒有走陳倉道的計劃,恐怕我還擔通敵的嫌疑。”她說着話,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張樂一眼,似乎方纔在路上張樂的低語並沒有逃過她的耳朵。

張樂向來臉皮挺厚,也沒有絲毫的臉紅,反而呵呵一笑道:“魏姑娘,希望你帶的路是正確的,如果讓魏國奸細走脫了,這干係可誰也承擔不起。” 張樂說話向來直來直去,從來不會假以顏色,可劉胤卻不免心生尷尬,畢竟魏雪舞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肯來帶路的,查找魏國奸細,並非是人家的義務,張樂這話顯然說的有些過了。

魏雪舞卻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淡然地道:“張都尉既然不信,那便拭目以待吧。”

劉胤道:“雪舞姑娘似乎認定魏國奸細一定會走這兒?”

魏雪舞淺笑一聲道:“此處歧路雖然多,但大多皆是絕路,魏國奸細所能走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來時之路,一條便是這條路,現在杜家坪關卡那邊定然防備森嚴,魏國奸細就算再大膽,也未必敢走回頭路。何況這名細作手中握有重要情報,恐怕是急欲傳回關中,所以走陳倉道回關中是他唯一的選擇,雪舞賭定他一定會走這條路。”

劉胤暗暗點點頭,魏雪舞分析的合情合理,現在魏國間諜最迫切地,就是將漢中佈防圖傳送回關中,既然在杜家坪關卡闖關未果,魏國奸細定然會另闢蹊徑,爭取將漢中佈防圖以最快的速度傳送出去。在前面的岔路之處,那細作故佈疑陣,企圖將他們引入歧途。這會兒的工夫,恐怕他還在自鳴得意,根本就不會想到中尉府的人早已繞到了他的前頭。

後退是設防森嚴的關卡,前進或許有機會直抵關中,在這個時候,魏國奸細最明智的選擇肯定是義無反顧地前行。

在這兒設伏,對於劉胤而言,也是一個最好的選擇,當然也是唯一的選擇。

劉胤沒有猶豫,立刻將中尉府的人手分派開來,在三岔路的兩面設伏,這次劉胤絕不會再給魏國奸細絲毫的機會。

大約到了卯時三刻的時候,東邊的那條小路上出現了一個身影,赫然便是那個喬裝成樵夫的魏國奸細,經過一夜的長途跋涉,那名奸細顯然已經是疲憊不堪,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刺破,衣衫襤褸,不過他的目光很堅定,眼望着前面的那道山樑,他的神色精采起來,因爲他知道,翻越過前面的那道山樑,就是陳倉道了,踏上陳倉道,離關中就已經不遠了。

那細作咬緊牙關,疾步如飛,向着三岔路口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他剛到達三岔口的位置,突然得從路邊的草叢之中躍出一人,將他的去路攔了個死死的,冷笑一聲道:“小子,這次看你還往那兒逃?”

那細作定睛一看,冤家路窄,來的不是別人,也是昨天在杜家坪關卡識破他的那位中尉府官員,他立刻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在他的後方,也躍出了幾十名中尉府的差役,將他的歸路堵了個死死的。

那細作心底突地一沉,看來中尉府的人早已是張網以待,在這兒等候多時了,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中尉府的是緣何會繞到他的前頭,要知道他在逃亡路可沒有少費心思,就算中尉府的人不被他迷惑,至少也得跟在他屁股後面,沒有道理他們會繞到他的前面,難不成他們有未卜先知的手段,斷定他一定會走這條路?

現在擺在那細作面前的形勢極爲嚴峻,幾十名的中尉府差役前後夾擊,已經將他的來路和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可那細作又不甘心束手待斃,他的眼睛眨了兩下,突然地一抖手,兩道烏光,向張樂的面門和胸前疾射而至。

那細作顯然已經看出張樂是這羣人的領頭人,所以擒賊先擒王,他便率先向張樂下手,只要能擊殺張樂,或許自己還有一線生機,真要是身陷重圍的話,肯定是絕死無疑。

於是那細作便向張樂突施殺手,而且他沒有采用尋常的手段,而是使用了袖箭,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袖箭是藏於袖中的武器,被稱爲絕殺暗器,發射時有極大的隱蔽性,想要防範這袖箭更是難上加難。

那細作絕地求生,自然不會手下容情,一出手便直取張樂的要害之處。

方纔張樂暗伏在草叢之中百無聊賴,正盤算着魏國的奸細會不出現之時,便看到東面小路上快速地奔來一人,而那人的模樣,就算是燒成灰,張樂也不會認差,正是昨日在杜家坪關卡逃走的那個人。

張樂早就肚子裏窩着火,這傢伙從張樂的眼皮子底下溜掉了,這對平生以神探自詡的張樂簡直就是莫大的侮辱,張樂憋了一夜的火此刻正無法發泄,那傢伙居然就一頭撞了過來,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張樂按捺不住,當先便是一躍而出,將那細作的去路攔住,暗伏在左右的中尉府差役一看張樂現了身,自然一個個地躍了出來,將那兩條本來不太寬的路封了個死死的。

在張樂的想法中,這傢伙已經成了甕中之鱉,再想要逃出生天,張樂非把自己的張字倒過來寫。

可他還是忽視了魏國細作絕地求生的信念,出手穩、準、狠,兩支袖箭,直取他的要害部位而來。

張樂暗叫一聲不好,這兩支袖箭射得又突然又刁鑽,雙方距離極近,只是眨眼的工夫,那袖箭已經是飛射而至。

張樂飛身躍出之後,同他埋伏在一起的劉胤也立刻起身,也只比張樂慢了半拍而已。劉胤深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沒有到最後的關頭,魏國奸細絕對不會輕易地投降,所以劉胤一直注視着他的動作。

雖然說發射袖箭極爲地隱祕,但那細作手腕上的動作還是沒有瞞得過劉胤,他略一擡手,劉胤就情知不妙,立刻是向前搶了一步,一拉張樂的胳膊,那兩支袖箭擦着張樂的耳畔飛了過去,牢牢地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之上。

劉胤的目光掃過那兩支袖箭,心念一動,折身從樹幹上撥出了一支袖箭,目光只在袖箭上面掃了一眼,頓時他的面色凝重起來,對着那細作沉聲道:“原來閣下便是青鳥!” 那細作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反而是喋喋一笑道:“想必你就是新任的中尉右丞劉胤了?”

“咱們可是老相識了,聞名已久,今天才有機會面對面。我相信閣下是一個聰明人,不會做那些魚死網破的愚蠢事,交出漢中佈防圖,我可以拿人格來擔保你的性命安全。”劉胤平靜地道,那細作雖然沒有直接了承認他是青鳥,但他也沒有否認,等同於是默認了,何況那兩支袖箭同當時射殺黑鯊的袖箭完全相同,就連箭頭上烏青的顏色都是一般無二,劉胤有理由相信,他就是暗殺黑鯊的青鳥。

青鳥的目光很陰沉,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那些中尉府的差役已經是持刀逼了上來,形成了一個半圓的包圍圈,他很清楚,今天就是拼盡全力,恐怕也是難逃噩運,不過劉胤勸他投降的話,青鳥是完全無視的,他是一名久經訓練的高級間諜,對於魏國他是絕對忠誠的,甚至不惜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不過他可不願輕易地犧牲掉,就算明知是死路,他也要奮力一搏,最起碼臨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青鳥目光打量了一下,在他的側面和後面,至少有三十多名中尉府的差役,雖然這些人武藝並不太高,但貴在人多,一旦陷入混戰,就算他武藝再高,也很脫身,相比之下,在他的前面,只有三個人,劉胤張樂和一個女子,劉胤和張樂靠的較近,而右手方向的那名女子則和他們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青鳥很快地就有了計較,劉胤和張樂身爲中尉府統領級別人物,身手是勿庸置疑的,想從他們這邊尋找突破口,幾乎是很難的,而那位陌生的女子雖然持着劍,但從她單薄的身形上來看,青鳥認爲自己的機會很大。

不過這個機會是稍縱即失的,側面和後面的中尉府差役正在緩步逼近,縮小着包圍圈,劉胤和那名女子雖然相隔丈餘,但如果一旦他發現漏洞的話,很可能會向她這邊靠攏,將這個漏洞給補上,所以這很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

青鳥故意裝做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在考慮着劉胤所說的話,突地,他眼中寒芒一閃,暴喝一聲,手中多出了一柄長不盈尺的匕首,閃着銳利的寒光。與此同時,青鳥的身形也移動了,有如疾風一般,快的令人不可思議,匕首直刺魏雪舞的要害而去。

要麼不出手,要出手就必須要狠辣,這就是青鳥的信條,他明白,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只有殺掉眼前的這個女人,他纔有機會偷出中尉府佈下的天羅地網。

青鳥對自己的身手和速度還是很有自信的,一旦讓他脫困的話,中尉府的人是很難追得上的。

至於突然多出來的袖箭和匕首,在杜家坪關卡被搜查的時候,青鳥身上根本就沒有夾帶這些東西,方纔的袖箭,劉胤就很好奇,他是如何通過關卡士兵嚴密的搜查的?

其實魏國間諜往來於漢中關中之間,早就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保障體系,秦嶺綿延千里,只有四條古道可以通行,而這些古道關卡林立,就算魏國的間諜身懷絕技,想要從容地攜帶武器進出漢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魏國的間諜組織在秦嶺大山深處,建有無數個祕密據點,其中有人職守的,佔據着近五分之一的比例,而五分之四的據點,則處於無人職守的狀態。不過這些據點相當的隱祕,就算是魏國的間諜想要找到它們,也必須通過一些特殊的暗號。

這些據點之中,藏有大量的食物和各種兵器,爲來往於秦嶺深山之中的間諜提供幫助。

青鳥所走的這條陳倉支路上便有這麼一個據點,青鳥正是通過一個極爲複雜的記號,找到這個據點,這個據點相當的偏僻,無人職守,但據點內的補給充足,長短兵器一應俱全。

不過青鳥沒有選擇刀劍一類的武器,因爲他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刀劍一類的武器用來防身雖然不錯,但同樣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誰也無法保證迴歸到陳倉道之後會不會遭遇到蜀國的巡兵,配刀攜劍,恐怕隔了好遠都會將巡邏人馬的的注意力引了過來。

而袖箭和匕首則隱祕的,蕆在身上令人無法查覺,而且出手時也可以出奇不意,青鳥就是那種爆發力特別強的武者,袖箭和匕首自然是他的武器首選。

此時突然出手,青鳥相信,自己完全可以一擊得手,別說對方是一個弱不經風的女子,就算是一個孔武有力的大漢,也未必能躲得過這勢如雷霆的一擊。

可青鳥這一次卻是走了眼,眼前的魏雪舞,根本就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弱女子,而是一個身懷絕技的巾幗高手。

魏雪舞現在之後,便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她橫劍於胸,全身貫注,目光冷冷地注視着青鳥。

青鳥的突然發難並沒有出乎魏雪舞的預料,從表面上看,魏雪舞這邊的確算的上是一個突破口,她孤身一人守着這個方位,只要能除掉她,就能夠逃出一條生路。

張樂一看青鳥發起了突然地襲擊,而他這邊與魏雪舞那邊相隔甚遠,青鳥的去勢極猛,根本就救之不及,他不禁驚叫一聲:“啊!不好!”

劉胤卻穩穩地站着沒動,看着青鳥的眼神竟帶着幾分嘲諷的意味。

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青鳥的匕首隻是眨眼的工夫,就刺到了魏雪舞的前胸,眼看着魏雪舞就要香消玉殞魂歸極樂,卻見她身子動的更快,只是微微地向側一滑,青鳥的匕首已是貼身而過。

青鳥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魏雪舞移動的速度比他還要更快,這一擊他幾乎是傾注全力,一匕刺空,招式也就用老了。

就在他錯愕之際,只覺得前胸一陣冰涼,低頭一看,一柄長劍已經是貫胸而過,冰冷的劍身讓他的心底一寒,整個人的思想也麻痹了。 這個結果是青鳥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原本他認爲魏雪舞這邊是最容易突破的,但是沒有想到他卻踢到了鐵板上,魏雪舞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身手,都遠在他之上。

但等他明白過這個情況來,代價卻是無比慘重的,慘重到他必須用生命來支付。

青鳥頭腦一片空白,死魚似的眼珠子瞪着魏雪舞,滿目皆是怨憤、不甘和懊喪。

魏雪舞只是輕蔑地冷笑了一聲,刷地將長劍抽了回去。

青鳥手捂胸口,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涌了出來,他再也支撐不住了,一頭栽倒在地。

張樂快步趕了上來,一探鼻息,青鳥已經是氣絕身亡了,魏雪舞的這一劍正中要害,他只堅持了幾十息的時間就已經斃命了。

張樂在他的懷中摸索了一陣,找出了一卷布帛,打開一看,正是漢中佈防圖,他長吁了一口氣,將佈防圖遞給了劉胤,道:“大哥,總算將這圖給截回來了。”

劉胤接圖在手,看了一眼,正是漢中佈防圖,千辛萬苦地佈下天羅地網,總算是把這張圖給搶了回來,同時擊斃了魏國潛入蜀國的頭號間諜青鳥,讓劉胤深感欣慰。他轉頭衝着魏雪舞拱手道:“此番重得漢中佈防圖,雪舞姑娘功不可沒,在下代表朝廷謝過雪舞姑娘了。”

一聽朝廷二字,魏雪舞的神情明顯地黯淡了幾分,她淡淡地道:“劉公子不必客氣,此次也算是還了劉公子一個人情,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吧。”

說罷,魏雪舞轉身便要離去。

劉胤忙道:“姑娘留步!”

魏雪舞停步回頭道:“公子還有事嗎?”

漢中佈防圖已經奪了回來,間諜青鳥已經伏誅,至於善後之事,就與魏雪舞沒有什麼相干的了,此時劉胤挽留於她,不免令她心生詫異。

劉胤道:“不知雪舞姑娘今後將何去何從?”

魏雪舞一臉的漠然,幽幽地道:“公子無須擔憂,雪舞在這深山之中已經是呆得習慣了,雖孤身而處,卻也不嫌寂寞,這日子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

“雪舞姑娘,我是說也許不久之後,魏國大軍侵入漢中,漢中將陷入兵禍之中,這山谷雖險,卻也非世外桃源,姑娘還是應該早做準備纔是。”雖然奪回了漢中佈防圖,但劉胤可不認爲鍾會集結了數十萬大軍於關中會因此望而卻步,漢中遲早會陷入戰火之中。

魏雪舞秀眉一蹙,她雖然身手不錯,但在魏國的鐵騎洪流面前,卻是渺無塵粒,真的如果漢中陷入兵禍之中,顯然她也是不可能再呆在這裏了。

“公子的意思是……”

劉胤很快地道:“如果漢中局勢危矣,姑娘不妨到CD來避禍,只管找在下便是,在下定然掃庭相迎,以盡地主之誼。”

魏雪舞輕輕地點了點頭,輕啓朱脣,道:“多謝劉公子,告辭了。”說罷,飄然而去。

劉胤一直注視着她遠去的背影,心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無論是在CD還是在漢中,她都一如既往的恬淡如水,平靜、冷漠、矜持、孤傲,劉胤甚至覺得,從來都沒有能夠了解到她內心真實的想法,象霧象雲又象風,她永遠都是謎一般的存在。

“大哥,別看了,人都走遠了,”張樂在身後不無揶揄地道,“你真要是對人家有意思的話,剛纔就應該挽留一下嘛。”

劉胤瞪了他一眼,道:“什麼叫對人家有意思,張樂,我警告你,不要口無遮攔!”

張樂一吐舌頭,嘿嘿一笑道:“得,算我沒說。”他轉身指着青鳥的屍體的道:“大哥,你說這傢伙的屍體該怎麼處理?”

劉胤看了一眼,青鳥被一劍穿胸,此刻早已是氣絕身亡了,實在是有些可惜,如果能將青鳥生擒,至少他掌握的情報要比黑鯊多的多,雖然讓青鳥開口顯然要比讓黑鯊開口更難些,但劉胤還是有信心讓他吐出真相的,只是現在面對一具冰冷的屍體,劉胤也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這路過挖個坑,把他埋了吧。”劉胤吩咐道。不管怎麼說,作爲最難纏的對手,劉胤心中還是充滿着敬意的,馬家莊園殺黑鯊,漢中都督府盜地圖,青鳥充分地展示了一名間諜的高超技藝,這樣的對手,劉胤是不可能將他棄之荒野,被虎狼所吞噬掉的。

這種苦力活自然輪不到張樂去辦,他吩咐一聲,從差役之中挑出兩人來,在路邊就地發掘起來,他們沒有帶挖坑的工具,只能用刀劍來挖,效率自然不高。

就在等候他們挖坑的時候,劉胤又拿起手中的漢中佈防圖書端詳起來,雖然自己剛纔看了一眼,但諸多的細節,還未來得審清。

不過,劉胤只看了幾眼,神色變凝重起來,漢中佈防圖的原件他在漢中都督府是見過的,那原件質地選用的是上等的蜀錦,劉胤記得是深黃色的,但此刻手中的地圖,質地明顯地低了一檔,只是普通的絲綢,而且顏色也明顯地淡一點,達不到深黃的色彩。

另外,細看這幅圖,繪製的筆法很粗糙,根本沒有劉胤當初所見之圖精細,很顯然,這只是一份贗品,並非是原件。

劉胤心底一沉,既然這份是贗品,那就證明原件還在魏國間諜的手中,這死去的細作一定不是青鳥,他只是假扮作青鳥來吸引中尉府的眼線,而真正的青鳥說不定此刻正攜帶着漢中佈防圖的原件從另外的途徑潛出漢中。

看來自己是中了對方聲東擊西的招數了,青鳥如此狡詐多端,又豈是能輕易落網的?

劉胤不禁有着深深地挫敗感,和這個青鳥交手了兩回合,自己全然處於下風,真是一個可怕而又難纏的對手啊!

現在自己這方面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陳倉道上,雖然其他隘口也有所防備,但面對詭計多端的青鳥,這些防禦關卡能否起到作用,劉胤現在真的是一無所知。 雖然在山路邊挖坑並不太容易,但好歹人多,七手八腳地很快就挖了一個長五尺寬三尺淺淺的坑,張樂吩咐手下將那具屍體扔到坑裏,草草掩埋了事。

“齊活!”張樂笑呵呵地來到劉胤的面前,搓着手稟報道。

劉胤陰沉着臉,揚了揚手中的漢中佈防圖,道:“這幅圖是假的,並非是被盜取的原件,只是魏國間諜所抄錄的謄本。”

張樂明顯地一怔,皺眉道:“地圖是假的,那個青鳥豈不也是……”

劉胤道:“那個青鳥很可能也是假冒的,並非是真正的青鳥。”

張樂原本興致勃勃的,一聽這個消息,宛如泄了氣的皮球,懊喪地道:“辛苦追蹤了一場,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真他孃的喪氣!”

劉胤神色凝重地道:“當然,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此次魏國奸細企圖潛出陳倉道,多半有試探性的意味,這幅漢中佈防圖雖然是謄本,但內容與原件並無二致,送到關中的話,這份情報還是極有價值的。青鳥狡猾多端,根本不敢拿原件來試探,這份情報無論送出去與否,對於青鳥來說損失並不太大。換而言之,如果此番能通過陳倉道將情報送到關中,對於青鳥而言是意外之喜,如果送不到半路被截獲,青鳥肯定還有後繼的招數。”

張樂疑惑地道:“我們對漢中通往關中的各條穀道防範甚嚴,青鳥在陳倉道突破未果,他就能在別的穀道上有所斬獲?”

劉胤在趕往陳倉道之時,已經派盧遜帶兵去增援子午道、褒斜道和儻駱道,在原先防備森嚴的基礎上等於又加裝了一把安全鎖。青鳥在陳倉道的潛逃行動雖然有聲東擊西的效果,吸引了中尉府的大部分力量前來追捕,但子午道、褒斜道、儻駱道的防守並沒有由此而鬆懈,青鳥如果想從這三條穀道上偷渡的話,也並不是太容易的事。

劉胤沉思良久,突然想到臨行之前在沔水橋上陳壽的話,道:“現在看來,青鳥很有可能會走水路,將情報傳送到上庸,再由上庸經過武關轉送到關中,雖然這條路比較繞遠,但相對而言比較安全,青鳥在陳倉道有所行動,正是想吸引我們的目光,聲東擊西,從而爲東走沔水創造條件。”

張樂道:“東路有卓老弟坐鎮,青鳥相要偷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劉胤搖搖頭道:“雖然趙卓在黃金佈防,攔截掉了過往的所有船隻,但相比於北路,我們在東路的防禦還是單薄的多,百密難免有一疏,現在有理由相信青鳥一定會走東路。”

“那我們即刻趕往東路,不知是否還來得及?”張樂緊張起來,催促道。

劉胤默然了,是否來得及他還是真心不知道,也許現在青鳥已經將情報傳送了上庸,但劉胤心中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希望,希望青鳥和漢中佈防圖還滯留在漢中境內,希望現在趕到黃金城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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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城,始建於東漢建安五年,張魯割據漢中,於黃金谷築黃金城。

黃金谷的得名甚爲怪異,望文生義,此地應該是盛產黃金,但事實卻恰恰相反,黃金谷內並不出產金沙,之所以得名黃金谷,是因爲此處山谷內的岩石皆爲明黃色,在太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宛如看到黃金一般,故而名爲黃金谷。

雖然黃金城內不產一粒金沙,但黃金城毗鄰沔水,又是沔水留經漢中的最後一座城池,所以黃金城是漢中最重要的水陸碼頭之一,來往船隻衆多,堪稱是黃金水道。

趙卓趕到黃金之後,立刻在水陸兩路設立關卡,嚴格盤查過往的行人和船隻。從黃金通往上庸的陸路險峻難行,商旅出行多選擇乘船。雖然出了黃金之後,就進入了魏國魏興郡的勢力範圍,雙方處於敵對狀態,官方的往來基本上是斷絕的。但民間的商旅運輸卻是絡繹不絕,屢禁不止,到了後來,官方也就默許了這一行爲。

但今天這些船主卻發現碼頭上的官兵人數不止增加了一倍,而且很快地貼出了公告,禁止一切船隻通行,並對每一艘過往的船隻都進行了嚴格的搜查。

這些船主疑惑了,官兵們如臨大敵,這究竟出了什麼大事?

但守關的士兵並不多加解釋,只道是奉漢中都督府的將令,至於意圖何在,恕不奉告。

趙卓卻是沒有理會這些船主們的怨聲載道,此次他在黃金鎮守,突然接到了劉胤傳來的命令,要他截住一切過往的船隻,趙卓自然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將經過黃金段的船隻不管是運載何種貨物,目的地駛往何方,一律地暫時扣留,並且做出了仔細的搜查,確保沒有任何一隻漏網之魚。

劉胤趕到了黃金渡,趙卓等人立刻便迎了上去,詳細的稟報了這幾日東路的情況。

可以說,東路比起北路來,要平靜地多,甚至絲毫感覺不到北路那種大兵壓境的緊迫感,看着沔水上停靠的無數只船隻,劉胤心中似乎有些動搖了,是否青鳥不會選擇這一路?他的主攻目標是否還放在北路的那條穀道上?

在沒有擒獲青鳥之前,劉胤也許永遠也無法得到答案。

“大哥,魏國奸細真的有可能走水路?”趙卓問道。

劉胤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青鳥極有可能會選擇在沔水上尋找突破點,此人極善心機,常有奇特的手段,令人防不勝防啊。”

趙卓平時不苟言笑,現在卻也拍在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道:“大哥你就放心吧,沔水上所有的船隻都停止了遠營,陸路之上防備更嚴,魏國奸細就算是插翅也難飛得過去。”

“借你吉言,希望到目前爲止,漢中佈防圖還沒有流傳出去,只要能截獲青鳥,所有矛盾自然會終止。”劉胤說道。 七月的天氣說變就變,午後的天空原本就是晴空萬里驕陽如火,但眨眼的光景就陰雲密佈,山雨欲來,江面上濁浪滔天。

趙卓對劉胤道:“變天了,大哥還是先回房歇息一下吧,這種鬼天氣,估計也不會有船出航了。”

劉胤倒沒有回身的打算,天氣越惡劣,越會給魏國奸細可乘之機,任何一點的麻痹大意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劉胤跳上了一艘巡船,吩咐船上的兵士開船。

此時江面上風浪甚大,趙卓急勸道:“大哥,江上風浪正急,不宜出航啊!”

“青鳥會認爲今天不宜出航嗎?”劉胤淡然地道。

趙卓無語,既然劉胤執意要到江上巡查,他和張樂也自然不甘落後,跟隨着他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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