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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涵神色微動,並未言話,思緒翻轉搖曳片刻,卻也覺得他此言極是有理。

昨日狩獵,乃蕭樓負責陪同,而今出了這事,蕭樓自是責任極大,只不過……

「東臨公子此言雖是有理,但這些不過皆是猜測罷了。又或者,萬一昨夜之事乃楚王暗中下令滅得諸國之人,如此一來,蕭樓並非有過,而是有功!甚至於,方才東臨公子突然從灌木叢中站起,無疑是略微莽撞,倘若蕭樓當真居心叵測,要專程領人歸來射殺漏網之人,如此,東臨公子與本宮,豈不是要遭殺生之禍?」

東臨蒼輕笑一聲,「但最終,大楚二皇子並未對在下與長公主大開殺戒。」

思涵一噎,並未回話。

「在下雖不是國之政要之人,但有些事也算是看得通透。那楚王便是再膽大,斷然不敢在大楚的地盤上誅殺諸國之人,從而與諸國結仇。便是當真要殺,自然也得等到諸國之後離開楚京,亦或是在歸國的途中射殺,如此一來,自也可為楚國脫離嫌疑。」

說著,輕笑一聲,「想來昨夜之事,也該是在楚王預料之外。正巧,今日便是楚王壽辰,就不知楚王的那場鴻門宴,是否有人來參與了。倘若諸國之人當真非死即傷,楚王這個壽辰,便該是過得焦急心碎,坐立不安了。

思涵靜靜垂眸,兀自而聽,並未立即言話。

待得半晌后,她才低沉而道:「東臨公子見解過人。本宮倒是想問,依照東臨公子之意,昨夜之事的幕後黑手,該是何人?」

這話一落,思涵轉眸,沉寂複雜的目光徑直凝他。

他滿面從容溫潤,然而瞳孔卻突然幽遠半許,則是片刻后,他便回神過來,朝思涵柔柔一笑,「這倒是不知。但昨夜之事對楚國抨擊極大,毫無好處,甚至於前夜長公主月牙殿大火之事也對大楚極無益處,是以,依照這點可以猜測,那幕後之人,自也該是,謀害,楚國之人。」

謀害,楚國之人?

這話入耳,思涵抑制不住的將這最後幾字在心底盤旋與揣度開來。

也是了,無論是月牙殿大火,還是昨夜的猙獰殺戮,這些事層層而來,無疑是對大楚並無好處。如此看來,大楚盯上了諸國,是以專程設立了一場鴻門宴,但在這同時,卻也有人盯上了大楚,肆意在這特殊之時生事。

這般瞧來,她似也無需因楚王之宴而太過焦慮了,只因此際的楚王,怕是早已焦頭爛額,那所謂的鴻門宴,怕也是都沒心思好生準備了。

越想,心思便越發的幽遠厚重。

思涵故作自然的垂眸下來,神色複雜,終歸是未再言話。

馬車一路顛簸往前,速度極快。路途之中,也無人阻攔伏擊,似是昨夜那些黑衣之人,當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並不會當真過來阻擊她與東臨蒼這等漏網之魚一般。

待抵達楚京城門,便有楚衛當即領車而前,極是嚴謹的將思涵與東臨蒼的車馬護送至了行宮宮外。

下得馬車時,時辰早已過了三竿,而頭頂的陽光,也已略微灼然。

入得行宮宮門后,思涵與東臨蒼便隨意寒暄兩句,各奔而走,待回得泗水居后,思涵全然來不及梳洗,徑直朝藍燁煜所住的偏殿而去,待打開偏殿殿門,則見殿內空空,那藍燁煜,竟是不曾歸來。 心底的複雜之意,越發高漲濃烈,壓抑之中,竟是讓下心緊心急。

思涵強行按捺心緒,清冷無波的踏步回得主殿,待沐浴梳洗完畢后,整個人,便憑窗而立,滿目幽遠。

「去打探一番,行宮之中,究竟有哪些人歸來了。」

待得許久,思涵才回神過來,目光朝單忠澤一落,低沉而道。

單忠澤當即恭敬點頭,迅速而離,待得打探完畢,他迅速歸來,則見思涵仍憑窗而立,目光幽遠深邃,似要滴出水來。

「長公主。」

待站定在思涵窗前,單忠澤恭敬而喚。

「如何了?」

思涵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清冷而問。

「方才,這行宮中再度歸來幾人,分別是,大齊來楚的文臣,以及,樓蘭的安義侯及姬妾。」單忠澤恭道。

思涵瞳孔微縮,「大齊的文臣,都躲過一劫,安穩歸來了?」

這話一落,思涵轉眸朝單忠澤望來。

單忠澤恭敬點頭,「的確歸來了,且並未受傷,僅是驚嚇過度,渾身發軟罷了。而那安義侯與其姬妾,也是毫髮無損的歸來,聞說,他們也是在樹上過了一宿。」

「嗯。」

思涵靜靜將單忠澤的話全數聽入耳里,並未再多言。待得站累了,她才折身回屋坐定,待得午時過後,她則再度吩咐單忠澤前去打探。

單忠澤速度極快,仍是半刻便歸來,這回,他卻說那東陵太子東方殤,也歸來了。

思涵眼角微挑,心底倒是略生嘆息,卻也正這時,單忠澤再度補道:「屬下聞說,東陵太子被群狼圍攻,傷得不輕。腿腳血肉模糊,那些狼對他,無疑是,往死里咬。」

思涵心口微微一緊,不曾將單忠澤之言太過聽入耳里,僅是清冷低沉的問:「蕭樓那邊,可傳來攝政王消息?」

她嗓音極沉極重,冷冽壓抑得令人頭皮發麻。

她甚至還清晰記得,當時危急之際,藍燁煜拉她奔跑,卻也在危急之際,他鬆了她的手,整個人徹底沒入黑暗,再也不見。

那廝,常日雖得瑟妄為,但也並非一無是處,而今突然不見,耳邊突然沒了那廝陽奉陰違的聒噪,這種感覺,難以言道,只覺複雜四起,又覺空空莫名,就像是,心底有什麼東西缺失一般,極為不慣,也如有什麼東西流逝一般,那種再也不見的詫異與複雜感,升騰搖曳,濃烈得令人心生厭倦。

連大齊那文臣都歸來了,那藍燁煜再不濟,也該比那文臣厲害才是。甚至於,連安義侯與東方殤都歸來了,那藍燁煜,豈會比那些人還笨拙,甚至於,葬身狼腹?

單忠澤眉頭微皺,唇瓣一啟,低沉而道:「不曾。大楚二皇子還在獵場周圍搜索,許是,很快便會有攝政王消息。」

這話,單忠澤言道得有些勉強,至於那攝政王究竟是否安好,連他都全然不敢確定。

畢竟,昨夜連他都突然渾身發軟,動彈不得,倘若那攝政王也是如此癥狀,而又不曾有精力攀爬上樹躲避的話,無疑,一旦運氣不好,便是不遭群狼分食,也會被後來的那些黑衣人斬殺攖。

只是,攝政王歷來深藏不露,全然不是等閑之輩,想來,自也不是那般容易喪命,畢竟,連大齊的文臣與東陵太子都可躲過一劫,想來那攝政王,定也不會運氣太差才是。

周遭,一片沉寂,無聲無息之中,壓抑重重。

思涵修長的指尖隨意把玩著茶盞,神色複雜幽遠,待得沉默半晌后,她才回神過來,隨即朝單忠澤低沉而道:「再去探。倘若有攝政王消息傳來,務必,極快告知本宮。」

單忠澤當即點頭,迅速離去。

思涵也稍稍換了姿勢,斜靠在軟榻,指尖,也忍不住稍稍而抬,揉搓著略微發脹的額頭,卻是不久,門外不遠,便突然揚來冗長繁雜的車輪聲。

沉寂的氣氛里,倒是將那車輪聲襯得突兀而又大聲償。

思涵眼角一挑,目光朝不遠處的屋門一落,則是許久,便聞車輪聲止在了門外,而後便揚來一道恭敬的嗓音,「東陵長公主,我家太子殿下來訪,望長公主一見。」

這話入耳,不必多想,也知那話中所謂的太子殿下是誰,畢竟,此番這行宮之中,能有太子身份的,除了那東方殤,倒也未有他人。

思涵神色一沉,並不打算見那東方殤,僅是低沉而道:「不知,東陵太子過來,是為何意?」

她問得極其直白,嗓音一落,門外不曾即刻出聲。

待得周遭氣氛沉寂片刻,一道剛毅壓抑的嗓音才低低揚來,「思涵。」

短促的二字,似是夾雜了太多的複雜與擔憂,然而便是如此,思涵卻抑制不住的沉了目光,皺了眉。

「昨夜突遇狼群,不知思涵此際可安好?」屋外,東方殤再度問了話。

思涵滿面陰沉,並未回話,待得半晌,她才稍稍從軟榻起身,行至窗邊,待得目光朝外一掃,便見前方不遠,那東方殤正坐於輪椅上,腿腳有紗布纏繞,渾身上下的袍子,也臟膩破爛,似是僅來得及包紮傷口,卻來不及換卻衣袍。

他那雙腿的紗布皆纏繞得極厚,紗布之上,還有鮮血縷縷,似是傷口溢血不曾全然止住,竟還有血滲透到了紗布外面。

寵婚難爲 他面色略微蒼白,那雙朝她凝來的目光,則夾雜著不曾掩飾的擔憂。

思涵冷眼凝他,心底倒是冷嗤一片,只道是,這老天終歸還是待著東方殤不薄,昨夜那般兇險,餓狼追逐,這東方殤,竟還有命活著。

獨愛緋聞妻 「本宮自是安好,但就不知東陵太子你,雙腿可是保住了?」

她嗓音極是陰沉,平淡幽遠,漫不經心的語氣,也是淡漠至極,不帶半縷溫度。

東方殤微微一怔,他那身旁的幾名侍從,也抑制不住的皺了眉。

「不過是皮外傷罷了,不礙事。」僅是片刻,東方殤便按捺了心神,盡量平緩的出了聲。說完,眼見思涵目光朝遠處凝望,再不理會於他,他神色微變,終歸是再度主動而道:「昨夜之事太過兇險,但而今見得思涵安好,我也便放心了。」

這話入耳,思涵冷笑一聲,只道:「本宮安好無虞,太子殿下,當真能全然放心?若非太子殿下親口這般說,本宮還以為,太子殿下如此焦急過來探望本宮,是要確定本宮是否傷重不治了呢,如此,東陵太子自也可全然安枕無憂的吞了東陵,就如上次那般,全然,攻破東陵城池,將東陵變作東陵附庸。」

她話語充滿了擠兌與抵觸,漫不經心的嗓音,也是冷冽淡漠,但得這話一出,也已興緻缺缺,無心再與他多做糾纏。

她僅是視線迂迴,目光朝他落來,眼見他薄唇一啟,似是又要言話,她當即先他一步出聲道:「本宮這裡無事,太子殿下既是親眼見了,便早些回去養傷吧,本宮,便不多留你了。」

這話一落,渾然不顧東方殤反應,思涵兩手一抬,正要合窗,奈何,窗戶僅合到一半,那前方小道的盡頭,頓時有人速步而來。

思涵瞳孔一縮,合門的雙手也微微一頓。

待目光將那人看清,才見那迅速行來之人,正是單忠澤。

一時,焦急關門之意,也全然消卻,而見那越來越近的單忠澤滿面複雜與驚愕,滿目凝重,她面色微變,心底也驀的再度挑了起來。

待得單忠澤徑直越過東方殤並站定在窗前,思涵便低沉而問:「可是打探到什麼了?」

單忠澤眉頭皺得極緊,面色凝重不堪,那雙起伏的瞳孔,似也有些忌諱似的垂著,不曾抬眼朝思涵望來一眼。

他似是極其為難,滿心糾結,一時之際,並未言話。

思涵心底頓生不詳預感,再度而問:「究竟如何了?」

單忠澤這才回神,似是下定決心一般,長吐了口氣,隨即抬眸朝思涵望來,「長公主,大楚二皇子回來了。」

話剛到這兒,他嗓音再度頓住。

思涵心口一跳,心情莫名煩躁,「然後呢?攝政王可是找到了?」

「找到了。」

單忠澤那剛毅的嗓音,突然有些暗啞。

「人呢?」思涵再度而問,面色已起伏劇烈,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祥之感越發強烈沸騰。

單忠澤眉頭已是緊蹙到了極點,面色也凝重得似要掐出水來。

待得片刻,他強行按捺心緒,只道:「長公主且隨屬下來。」

依舊是,烈陽高照,但不知為何,陽光打落在身,此際卻覺毫無溫度。

大楚鮮少有這等好天氣,強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但也僅是干烈罷了,並無東陵氣候那般灼熱難耐。

初冬之際,能有這等天氣並不常見,異樣之中,也如行宮中處處重兵把守,戒備森嚴一般,各處,皆是一派嚴密的看守與戒備,異樣,卻又沉重。

單忠澤一直在前帶路,腳步迅速。

思涵,則在後快步跟隨,這條路,她是記得的,是通往蕭樓寢殿的路,只是思涵卻心生明白,倘若藍燁煜不是走不得了,受傷嚴重了,自也不會,呆在蕭樓的寢殿里。

一路上,她不曾多問過單忠澤一句,心底也極為莫名的抵觸,全然不願去多問。

直至,抵達蕭樓的寢殿外時,便見那滿身襤褸臟膩的蕭樓正迅速迎來,神色凝重的朝思涵喚道:「東陵長公主。」

思涵足下驟然而停,森冷陰沉的凝他,瞳孔之中,儘是冷冽與煞氣,猙獰至極。

蕭樓從不曾見過這樣的思涵,猝不及防之際,目光也抑制不住的顫了兩顫,隨即強行鎮定,乾咳一聲,有些為難的道:「長公主,本王有事,要告知長公主一聲。」

他話語極慢極慢,難以啟齒。

發生昨夜之事,的確是他不曾差重兵相隨,從而被狼群突襲而無法應對。縱是雖瞧不起這東陵長公主,但自家父皇對這東陵長公主也送了文書相邀,如此,他蕭樓自然也不敢太過怠慢才是。

再者,而今這東陵長公主面色,無疑是猙獰森冷,似要殺人一般,他一想到即將開口之事,便也略微心虛,思忖之下,便抑制不住的朝後退了兩步,乾咳一聲,繼續低低而道:「東陵長公主,昨夜之際,狼群突然襲擊。長公主也該是知曉,那些野物,兇猛跋扈,當時在場之人皆被迫驚慌逃跑。只是,只是貴國攝政王,許是逃跑不當,從而被狼群咬得不輕。」

思涵瞳孔一縮,冰霜的面容,越發清冷厚重。

蕭樓這話,並非她意料之外。便是單忠澤最初拐彎抹角的與她言道藍燁煜之事時,她便已是心有揣度,甚至將最壞的一面也想到了。

只不過,揣度終歸僅是猜測罷了,心底空餘之地,仍還殘存半縷僥倖,只奈何,而今蕭樓這般明之昭昭的說了,便也算是,將她心底的那半縷僥倖全數澆滅了。

昨夜危機四伏,又有軟筋散助陣,便是那藍燁煜再厲害,自也不是金剛不壞之軀,一旦抵擋不了軟筋散,任你武功出神入化,到頭來,也是全然無用。

「而今攝政王在何處?」思涵沉默片刻,強行按捺心緒,低沉的話語,全然是從牙縫中擠出。

蕭樓略微小心的凝著她的反應,正要言話,不料話還未出,不遠處那偏殿的屋門頓時被打開,隨即,有兩名白髮之人迅速小跑而出,還未在蕭樓面前站穩,個個皆嘆息搖頭,「二皇子,屋內之人不行了,已是斷氣了。」

蕭樓眼角一抽,唇瓣一僵,到嘴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

他忙轉眸朝思涵望來,則見思涵滿面雲涌,那雙漆黑如霜的瞳孔,似的轟然間崩塌了什麼一般,顫顫抖抖,竟如,滿目廢墟。

心口,不知何故竟是突然抽痛開來,有些強烈,又有些莫名。

她怔怔的立在原地,面色略微蒼白,神情也怔愣滯然,一時之間,竟是反應不過來。

「長公主?」正這時,身側揚來一道剛毅擔憂的嗓音。

思涵這才回神,轉眸一望,才見單忠澤正滿面擔憂的凝她攖。

「長公主,東陵攝政王已是……長公主此際可要去殿內看看他?」眼見思涵回神,蕭樓神色微動,猶豫片刻,低聲而道。

他底氣略微不足,語氣之中,也夾雜著幾許心虛。

這些日子他好歹也是聽說一點,這東陵長公主已是下嫁東陵攝政王,而那死了的東陵攝政王,也已是這東陵長公主的駙馬。

如此,這東陵長公主死了駙馬,想來自也是心情不佳,倘若他此番多言什麼,說不準就要觸上她的霉頭償。

他蕭樓雖是不怕這東陵長公主發怒,但好歹行宮之中,與女人爭起來也非光彩。是以,此番他蕭樓自得大氣一回,體諒這東陵長公主喪夫之痛,不惹她怒,也不與她一般見識。

思涵不知蕭樓心緒,也無心揣度,她滿面僵然,神情幽遠無波,卻是涼薄至極。

待得半晌,她才一言不發的踏步,拖著略微僵然的雙腿緩緩朝前方的偏殿行去。

她足下極緩極慢,心口,鬱積難耐,怪異莫名。

待行至偏殿殿門前,蕭樓急道:「還不快給東陵長公主開門!」

這話剛一落下,幾名大楚侍奴不敢耽擱,頓時將前方的殿門推開。

瞬時,待得屋門而開,一股子濃烈的藥味與血腥味撲鼻。那股血腥味著實太過猛烈濃厚,瞬時之際,思涵只覺胃中一涌,頓時抑制不住的乾嘔起來。

「長公主。」單忠澤極是擔憂的再度出聲。

思涵強行忍住胃中的不適,緩步入殿,待立在那不遠處的榻旁,垂眸一觀,才見榻上之人的面容已是皮肉翻飛,猙獰莫名,滿目刺紅之中,早已是辨不清容貌。

只是,那人頭上的墨發,則由一隻銀色的發冠而束,待得仔細打量,則覺那銀色的發冠,與藍燁煜常日所戴如出一轍。

她渾身微微一僵,面色越發凝重,則是片刻,她開始稍稍伸手,掀了榻上之人的被褥,不料,那人上身赤條,未著寸縷,身形也與藍燁煜一致,便是那人肩膀上傷口的結痂,也與藍燁煜,如出一轍。

是他嗎?

思涵瞳孔震顫,這三字不住的在心底回蕩盤旋。

待得許久,她才長長嘆了口氣,指尖一動,為榻上之人蓋上了白布,掩住了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除了面容辨別不清之外,這人的發冠,身形,甚至傷口都與藍燁煜體征全然重合,這人,不是藍燁煜又是誰?

果然是,人事無常呢,命運弄人呢。

往日她百般擠兌藍燁煜,百般想要欺辱於他,但如今,她顏思涵不曾真正動手,這人,竟葬身在了大楚之地。

心底突然再度空了一塊,似如一切的疑慮與希冀全數落敗,一點一點的在心底肆意而砸,疼痛莫名。

思涵忍不住伸手,捂了捂揪痛的心口。

蕭樓在旁靜靜望她,猶豫片刻,刻意放緩的嗓子的問:「東陵長公主,而今這東陵攝政王已是落氣,而這行宮不存屍首,是以,長公主若是覺得可以,本殿此際便差人去將攝政王屍首火化。」 思涵滿目陳雜,面色發白,待得半晌,才低沉而道:「火化攝政王之事,無需二皇子操心,本宮,親自去火化他。」

蕭樓微微一怔,面色愕然,待得目光在思涵身上流轉片刻,終是噎了后話。

一行人出得行宮之際,天色已暗,黃昏已至。

空中紅霞綠綠,赤紅鮮艷,本是一派壯觀溫暖之景,然而落在思涵眼裡,卻毫無溫度,反倒是莫名的猙獰至極,就像是一道道鮮血,綻開在了天空里,突兀刺目,令人心生悚然。

楚衛們一直帶著思涵乘車前行,待得行至楚京略微荒僻之地后,才停歇下來,隨即開始迅速搭起了火台,而後將藍燁煜屍首安放在了檯子上。

夜風凜冽里,思涵親自點火。

僅是剎那,便見那些通紅明亮的火苗子全數將檯子上的人圍裹起來,而後,肆意,瘋狂的開始燃燒。

她瞳孔驟然顫抖得劇烈,當即挪開目光,單忠澤小心翼翼的為她披上了長袍,無奈而道:「長公主,楚京夜涼,攝政王這裡留下幾名東陵兵衛收拾骨灰便是,長公主也勞累了一日,便先回行宮休息吧。」

思涵穩穩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待得半晌后,她才低低而道:「既是火起,那便等到燒完后再回去吧。」

這話一落,發涼的指尖緊緊扣穩了長袍,不再言話。

夜色厚重,天空本是黑沉一片,但這肆意燃燒跳躍的火苗子,卻是照亮了半個天空。

待得許久,火勢才逐漸下跌,直至火光全數熄滅后,東陵兵衛才在楚衛火把的光亮里開始收拾骨灰。

思涵靜立在原地,神色幽遠,仍是不朝那檯子上望去一眼,待得東陵兵衛們將骨灰全數收拾完畢后,思涵正要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不料足下剛動,身後則突然揚來一道驚愕的嗓音,「長公主,攝政王身上似攜帶了一隻金桌,不曾燒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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