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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夷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曹二娘子,眼睛彎了彎,然後大步跟上祁曜。

天色已晚,外頭黑洞洞的。適合做小動作。

她悄咪咪地揪著祁曜的袖子,輕輕地晃悠。祁曜瞥了她一眼,她理直氣壯地看了回去。祁曜只能無可奈何地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邁著他風華絕代的步伐。

走在前面的奚之先生忽而停下腳步,回頭對柳夷光說:「我還有點事情,你們先行。」說著便看到了她的小動作,眉頭擰成兩條毛毛蟲。額,兩條漂亮的毛毛蟲,可以變成燕尾蝶的那種。

柳夷光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小手仍揪著袖子晃悠得歡快。

「嗯,您忙去。我會做些晚食給您送過去。」

祁曜那點兒煩悶在看到奚之先生鬱悶的神情以及她並未鬆開他的衣袖時消散殆盡。

就連一向平淡的語氣都帶了點兒悠揚:「奚之先生,若是需要幫忙,可遣人來說一聲。」

奚之先生冷淡地哼哼了兩聲。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柳夷光小聲地抱怨:「舅舅,你對睿王不太禮貌。」

奚之先生只是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敲:「小沒良心的,你就胳膊肘往外拐罷。」眼睛輕飄飄的看向她不安分的小手。比之十一娘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阿柳,你要做晚食?」祁岩目光原本一直追隨著奚之先生,聽到柳夷光要做晚食,才施捨了一個眼神過去。「我的那份也勞煩你了。」

柳夷光爽快地答應了——看在他也出過力的份上。

她都沒怎麼用力也沒怎麼用腦,這會兒也感到疲倦和飢餓。他們這些費力又費腦的,應當更累更餓。

「這樣的晚上,很適合吃上一碗熱乾麵吶。」柳夷光自言自語。

祁曜迷惑:「為何?」

「因為是獎勵啊。」她笑了笑,腳步輕快,已經決定了要吃什麼,就有些等不及了。

祁曜搞不懂為什麼獎勵會是一碗熱乾麵。不過,熱乾麵,聽起來有點兒怪。以之前的經驗來看,聽起來越奇怪的食物反而會更美味。

而且又是獎勵,祁曜隱隱有點期待。

戒嗔現在已經巴不得她多借用幾次廚房。所以,一聽來人說柳郎君要借用廚房,立馬將廚房又拾掇了一番。

柳夷光到廚房時,弘真小師父居然也在。

戒嗔憨厚笑道::「不知道柳施主又要做什麼好吃的?」

「熱乾麵。」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她頗有點心虛。猶豫了會兒,才問:「戒嗔師父,你想學嗎?」

戒嗔眼睛放光:「可以嗎?」這幾天已經從他那兒偏了不少齋菜菜譜,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柳夷光笑了笑:「今天也要麻煩戒嗔師父幫忙了。」

既是獎勵,協助辦案的人當人人有份。

戒嗔搓搓手,「任憑柳施主吩咐。」

「那就麻煩戒嗔師父幫忙磨一些胡麻醬。」

戒嗔靜默了片刻,「柳施主,你是不是搞錯了,胡麻是用來做藥油的。」

柳夷光扶額,她又忘了,吃芝麻油才剛剛在南郡那邊興起。北郡這邊,似乎還是只把芝麻油作為燃油或是藥油使用。

可太浪費了。

柳夷光便解釋道:「胡麻是可以吃的,南郡時興用胡麻油做菜,味美且香。我用另一種方法制了胡麻醬,用來拌熱乾麵,味道很不錯。」

弘真聽了,舔舔嘴唇,道:「原來香油真的可以吃,難怪每回師父燃香油燈,都那麼香呢!」

她擰了一把弘真的小圓臉,「果然是只小饞貓。」

胡麻醬地做法並不難,可第一次做,恐怕掌握不了火候。柳夷光想了想,還是讓戒嗔他們來做熱乾麵。

熱乾麵是鹼面。和面的時候要加入食用鹼。

戒嗔看她將一瓶白色粉末倒入麵粉之中,小聲問到:「柳施主,這個調料可又是你的秘方?」

「倒也不算什麼秘方,只是不太容易尋。主要的作用就是去除麵糰中的酸味。」

提到這個,她又有點心塞。物資不豐,尋摸點什麼都不容易。

除了添加食用鹼的分量比平常麵條要多一些,麵糰偏硬,其他做法便同其他麵條一樣,反覆揉捏,用擀麵杖攤成薄餅后切成條。

「用熱水稍微煮一煮,然後撈起來。」

柳夷光還在磨胡麻的時候,他們便將面給切好了。

於是有伙僧接手了磨胡麻,她則過去幫忙撈麵條。

麵條過了沸水,撈起來再過涼水。

過了涼水的麵條,平攤放入大笸籮中,淋上香油,防止粘連。

戒嗔也是想著要給師兄弟們加餐,動員了所有伙僧一起幫忙不算,還請了不少僧人來援助。

因此廚房此時比白日里還要熱鬧。

知道做法之後,很快就找了合作的方式,效率極高。

笸籮里放不下,柳夷光便教他們把麵條用竹竿掛起來。

弘真就在如幕簾一般的麵條間穿來穿去,玩得開心。 他們把事情都接了過去,她便趁這個時候,用柳條簡單地編織了一個漏勺。她對自己的手藝還是頗有信心的,不用漏勺也能保證麵條不過煮得太過。可偏偏就固執地認為下熱乾麵就得用漏勺,不然味道再好也不地道。

編織好漏勺,她便開始調醬。

現磨的胡麻醬加香油調和,上乘的金黃色,溫潤細膩,香氣撲鼻。

戒嚴湊過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南無阿彌陀佛,這香的嘞!」

柳夷光有點感嘆,這方外之地沾染了人間煙火氣,倒像極了世外桃源。

「裹在麵條上更香!」

只是,他們怎麼還沒把她要的東西送過來?她勾著脖子往外看,正好看到侍人搬著罈子進來。她拍掌道:「如此,便完美了。」

兩個土陶罈子,一壇酸豇豆角,一壇陳釀醬油。

「今年腌制的酸辣蘿蔔絲都吃完了。還好有這壇酸豇豆。」她拍著酸豇豆罈子的大肚子,爽朗笑道:「酸辣蘿蔔丁雖被稱為熱乾麵的靈魂,不過嘛,我還是更喜歡酸豇豆。」她從罈子里抓出一把酸豇豆,黃澄澄的豇豆聞著確有一股子酸味,聞著這個味,舌根處都生出了津液。

放入井水洗凈,她抽出一根,掐了一段給弘真。「拿去吃著玩。」

小孩子都喜歡甜的酸的,生的酸豇豆最是清脆酸爽。她小時候常常偷爺爺腌制的酸豆角吃。

剩下的,便都切成丁,翻炒之後備用。

看到這裡,戒嚴有些灰心了。果真,柳施主說的簡單,不會是真的簡單!

「再準備一鍋熱水就行了。」

灶上的水沸騰之後,她把面放入柳編漏勺里,先是泡在水中靜止片刻,然後又上上下下翻騰了幾下,倒入碗里,加入鹽巴、胡麻醬、酸豆角、醬油,用筷子攪拌,讓麻醬均勻的裹在麵條上。一碗油光水滑又香噴噴的熱乾麵便完成了!

弘真眼巴巴地看著,他的眼睛里寫著三個字:「好想吃!!!」

柳夷光把碗遞給他,「你先嘗嘗。不用留給慧仁大師了,我會讓人送過去的。」

見他抱著碗笑得開心,她亦覺得歡喜,愛憐地掐了一把他的臉。

戒嚴看了她的做法,看樣子還真的不難,而且這樣做起來很快。按這種做法,只要提起準備好麵條和調料,做起來很方便嘛。

她每做完一份,便讓人送走,給三位大師的送走之後,她又做了幾份,準備自己帶走。

「戒嚴師父,那這裡便交給你了。」

熱乾麵拌好之後不能久放,不然胡麻醬凝固之後,口感會幹。

「善哉善哉,這是貧僧該做的。」他現在正躍躍欲試,把她說的要點又複述了一遍,柳夷光確認無誤之後,便拎著食盒走了。

弘真已經將一碗熱乾麵都吃光了,邊走邊打飽嗝。柳夷光怕他積食,耳提面命他睡覺前多做運動。

此時,祁曜、祁岩以及奚之先生從各自的房中出來,在她門口聚攏。

芝蘭小居的院子里有石桌石凳,她把食盒放到桌上,招呼他們過來坐。

祁岩不滿道:「天這麼冷,該去屋裡吃。」

「這面的味道重,在屋裡吃味道不容易散,晚上睡覺不舒服。」她打量著他,「你不是穿著大麾么,凍不著你。」

祁曜正要將大麾解開披到她身上,常星立馬從身後的人手裡拿過大麾,笑道:「柳郎君,快披上。」

柳夷光也沒推脫,快速地將熱乾麵端出來擺放好,才過去將大麾披上。

「大家趁熱吃吧。」

香是真的香,奚之先生卻不敢輕易動筷子。實在是,陰影甚深。

祁岩見只有一碗面,有些遺憾,可一坐下來就聞到了香味,食指大動,將那點不滿足也拋開了。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這碗飄著異香的麵食上。

嘗了一口,便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嘆。

柳夷光坐下的時候,順手將祁曜面前的那一碗端起來又拌了拌,又放回他的面前,這才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同樣拌了拌,麵條又恢復了油光水滑的光澤。

見奚之先生還沒有動筷子,催促道:「舅舅,趕緊吃呀。」卻並沒有幫他也拌上一拌。

祁曜吃面的時候,心情格外愉悅。

到底還是扛不住這種香味。奚之先生挑起一根,嘗了嘗。遍行天下,他還是第一次吃到這種麵條。麵條爽滑有筋道,醬汁香濃鮮美,還有隱藏在麵條之間里酸辣清脆的豆角,不經意之間吃到,口感驚艷。清爽的口感解了醬汁的膩,這樣的搭配,簡直是神來之筆!

柳夷光可不像他們這般吃相斯文,她叉起一大團,一口咬下去,包得滿口,麻醬在唇邊沾了一圈。

太懷念了!

果然是從小養成了的口味,便是吃遍了天下美食,還是最懷念慣吃的那一口。

便是知道自己吃得髒兮兮的,她也不拿汗巾來擦,埋著頭一點一點將醬汁舔乾淨,樂此不疲。

這種行為畢竟不甚美觀,所以她也只是悄悄的做。祁曜倒是發現了她小動作,不用說,又是她的某個惡趣味。

怪可愛的。祁曜想。

熱乾麵的味兒確如她所說的大。被風那麼一吹,彷彿整個寺廟裡都飄著香。

在芝蘭小居院門口徘徊的人漸漸多了。在外守衛的石林忍不住開口問到:「何事在此停留?」

來人相互看著,目光閃爍。

一會兒一個膽子大些的侍人開口道:「小哥兒,你家主子在吃什麼呢?怪香的。」

石林懵了片刻,「啥?」

另一個人補充道:「我們就是想知道,裡面的人在吃什麼。」

石林納悶兒:「這大半夜的,你們不睡覺關心別人吃什麼,你們也真夠閑的。」

不說便罷了,聽到他的話,來人都開始抱怨。

「你也知道這麼晚了,要不是這香味兒飄到我們院子,我家娘子也不會讓我來問。」

「就是,大晚上吃東西也不把味兒藏好了,勾得我們夫人娘子都睡不著。」

「本來這些天夫人娘子都吃得清淡,這會兒被香味一勾,那還睡得著喲。」

她一言他一語的,聽得石林頭皮一陣發麻。

說得也是,這幾日在寺中吃得淡,他也有點受不住這香味的勾引。還好阿柳姑娘說了,今晚這熱乾麵人人有份,只等著待會兒吃面了。

想到這裡,石林便冷著一張臉,語氣兇狠道:「什麼跟什麼,沒事兒趕緊走!不許在此徘徊!」 外頭的人說話聲音不大,動靜也不算小。常星悄然出去,探聽了情況,回到院子里,便是一副欲言又止,欲蓋彌彰的神情。

看到他這幅神情,祁曜仍能保持淡定,柳夷光很是賠付他的定性。

當然,也有沒什麼耐心又好奇心重的。

祁岩面色不虞:「有什麼事兒你直說行不行?」

常星見有人搭理他了,也不管對方的態度是否良好,立馬開始分享剛探聽到的趣事:「外頭來了許多寺中留宿的香客,都是來打聽貴人們吃食的。奴婢還是偷回見著這等事兒,覺得新鮮罷了。」

「哈?」柳夷光表情一滯,爾後樂不可支。「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錯。」

然而,表情根本就不像覺得抱歉,而是極其得意。

祁曜忽略掉她的促狹,認真地回應:「戒嚴師父會有安排,你不必自責。」

奚之先生聞言冷笑不已,假古板。

柳夷光聽了,樂得更厲害。

「此事已了,明日便啟程回帝都。」祁曜拿出自己的帕子遞給她,還指了指她的嘴角。

柳夷光很自然地接過他的帕子,囫圇擦了一圈兒。才回答:「嗯,那咱們都早點休息。」

「這幾天的功課可做好了?明日我會檢查。」

祁曜這話不僅是對她說的,也是對祁岩說的。

他的目光在祁岩身上停頓了片刻,祁岩身體僵住:「元朗……哥,我這幾天可都在為你辦差呢……」

「嗯?」那又如何呢?

祁岩閉了閉眼,咬牙道:「做了,做了,明日你檢查就是!」

柳夷光:……

她早把今兒的功課給忘得乾乾淨淨,她看著祁岩咬牙的樣子,自己也磨了磨牙。

「我當然也……做好了!」

小孩子的打打鬧鬧,奚之先生並不感興趣。只是,祁家小子找這種名頭來接近他家小丫頭,他就不樂意了。

「乖乖,你想學什麼,舅舅來教你。」

柳夷光露出一個標準的假笑,她看上去像個好學的么?

「可是我很喜歡元朗哥哥的教學方式……」

她看出來了,舅舅已經按耐不住,要掏打鴛鴦的棒子了。

元朗……哥哥?祁岩驚住了,他嚴重低估了她的臉皮的厚度。

奚之先生捂著胸口,痛心疾首。

「呵,豎子也敢為人師!」

柳夷光皺眉,正要反駁,祁曜已經先開口了。

「不敢為師自居,給他們二人啟蒙,足矣。」

柳夷光:……

祁岩:……

???我們不要面子的???

奚之先生聽罷,也擺不出冷臉了,又好氣又好笑,最後乾脆拂袖而去。

柳夷光和祁岩相視一眼,在彼此的眼裡看到了嫌棄。

柳夷光:我便是再不濟,也比這個紈絝強多了罷?

祁岩:我便是再不濟,也比這個村婦強多了罷?

祁曜:相信我,你們倆真·半斤對八兩。

本來應該很圓滿的一天,卻有個不太愉快的收尾。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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