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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卧房裡,三夫人滿面春色,真真她自己也想不到的好事,在婆婆跟前說:「三爺心裡有兒媳婦,您是知道的……」

這家裡,就三房沒有姨娘,金氏仗著自己與丈夫恩愛,可外人都說,是她太霸道專橫。

老太太對此並不過問,她從沒給任何一個兒子張羅妾室,小兒子和兒媳婦願意守著過一輩子,她覺得沒什麼不好。

一時二夫人到了,王媽媽也來了,恭恭敬敬地說:「大夫人身上不自在,不合適過來,叫奴婢給您道喜,您這兒要什麼,只管派人去說,一定為您置辦妥當。」

金氏哼笑:「我也不敢勞駕大夫人,家裡事多,大夫人成日里忙,再要她分心照顧我,反是我的不是。您回去告訴大夫人,我這兒一切好好的,她不必惦記。」

王媽媽雖然尷尬,可她一個下人,又是在老太太和眾人面前,唯有滿臉堆笑,點頭迎合,說了些吉祥話,放下東西,就退下了。

金氏一臉無辜地對婆婆說:「兒媳婦心裡,倒是對不住嫂嫂的,可憐她子嗣單薄。」

老太太看了眼二夫人,又看了眼小兒子媳婦,說道:「興華堂里兒女五個,這還是單薄?」

金氏忙閉了嘴,低下頭去,二夫人附和道:「可不是嗎,您的兒子都有福,咱們祝家香火鼎盛著呢。」

老太太肅然道:「你只管好好養胎,凡事不要逞強,想想自己的年紀,想想你一雙還沒成家的兒女。女人家懷胎生子,那是一隻腳放在鬼門關里的,你可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媳婦了。往後一年裡,不許再上躥下跳,再見你招惹是非,我就把西苑的門封了。」 二夫人陪同婆婆從西苑出來,剛好遇上祝承業和兒子祝平珞回府,老太太看著父子倆走來,再看看身邊的韻之,對二夫人笑道:「你們這一家子,都生的好看。」

「那還不是您……」二夫人本想說,那還不是您生養的,心下一轉,他們與老太太可沒有半點血緣,話鋒一轉說,「都虧了您細心調教。」

老太太知道她說錯話,又不會圓回去,便只當沒聽見,待父子倆走近了,便要他們早些回去歇著,自己只帶了韻之走。

二老爺叮囑女兒:「好生伺候老太太,不要只顧著玩。」

韻之應了聲,沒多話,趕緊走開了。

目送老少一行離去,姜氏對丈夫說:「你白囑咐,說了反招惹老太太不高興,她把韻兒捧在手心裡養的,還要我們多嘴?」

祝承業道:「我是她父親,什麼話說不得,你也不要總看老太太的臉色,養不教父之過,我豈能推卸責任。」

姜氏聽著話不對,問兒子:「今日朝廷上,可有不順心的事,你爹爹這火氣大。」

只聽兒子應道:「一切太平,母親為何這麼問?」

二老爺說:「好了,都歇著去吧,不必在跟前了。」

姜氏也不便再多說什麼,一家人各自散了后,少夫人跟隨丈夫回到他們的小院里,兒子和女兒找不見母親不肯睡,又見爹爹回來,這下可纏著放不下了。

少夫人打點著丈夫換下的官袍,吩咐婢女傳飯菜,忙活完了,笑著說:「趕緊吃飯吧,別和他們鬧了。」

平珞抱著小閨女走來,問妻子:「今日母親可有為難你,她消氣了嗎?」

少夫人嗔道:「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話。」

便命乳母帶走兩個娃娃,推著丈夫來用晚飯,在一旁為他布菜,一面說:「家裡總有新鮮事,母親氣也氣不過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又何必為難我。」

說到這裡,她但問:「不過我瞧著,父親是不是心裡有氣?」

平珞點頭:「吏部出了點事,有人把罪責往父親身上推,雖然解決了,可影響總不好。其實父親若請大伯父出面,事情就好辦多了,他不肯向大伯低頭。一家兄弟何必如此,大伯也不會要我爹低頭,他就是死要面子。」

「小點聲。」少夫人提醒丈夫,之後輕聲道,「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但細想想,家裡的確還有好多事沒解決。」

平珞溫和一笑:「和我們不相干,你我光明磊落行事做人,不要為了他人的麻煩煩惱。你真以為祝家就比宰相府強?高門大宅里,哪家還沒些雞零狗碎的事,又怎麼會少了明爭暗鬥,為了一個利字罷了。」

話音落,聽得小娃娃哭聲傳來,乳母抱著孫小姐在門前說:「姑娘一定要和爹爹在一起,哄也哄不住,大公子,您哄哄吧。」

平珞起身到門前,抱過啼哭的小閨女,哄得她破涕而笑,少夫人上前拍了拍女兒的屁股:「淘氣。」

夫妻倆坐下繼續吃飯,平珞笑道:「三嬸的孩子生出來,我們嫣然該怎麼稱呼?」

「自然是叔叔或是姑姑,哪怕她大幾歲呢。」少夫人抱過女兒,好讓丈夫吃飯,一併提起清秋閣,說今日兄弟姐妹們在一起很熱鬧,她盼著將來嫣然也能有個好先生為她開智啟蒙。

平珞說:「清秋閣開始也有些日子了,我不曾去問候過,改日你替我送些東西去,向言姑娘道聲辛苦。」

少夫人溫柔地應道:「這些事我會打理,你不必掛在心上。」

平珞吃著飯,抬眼看妻子的目光漸漸變得曖昧:「你別說,三叔可真有本事。」

少夫人看出丈夫的壞心思,捂著女兒的耳朵,一臉嬌羞可愛:「可不許你放肆,越來越不正經。」

這一邊小兩口恩愛甜蜜,可那邊二夫人,卻不得不小心翼翼陪在丈夫身邊。

祝承業吃了半碗飯,便是胃口全無,打發梅姨娘下去,要和妻子商議,請她娘家出面辦幾件事。

二夫人的娘家,也是侯門貴族,但比不得祝家顯貴,不然也不會將她這個嫡出的女兒,嫁給庶出的子弟。

但年輕時,夫妻倆也曾甜蜜恩愛,只是那些情意,早已被歲月蹉跎了。

門外,梅姨娘帶著自己的婢女退出來,離得遠些了,她的丫鬟輕聲說:「三夫人可比您還大幾歲,如今還能懷上,您就不想要個一男半女傍身?」

梅姨娘搖頭:「你瞧見沒有,二老爺有事從來只跟夫人商量,我在他身邊,不過是解悶逗趣的。這房裡兩位公子,都是心善的好孩子,我不怕老了落魄潦倒,我對二夫人沒有任何威脅,她也就不會虧待我。不然生個孩子出來,是好是歹不知道,我自己尚不周全,還要讓他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嗎,我又何苦來的。」

丫鬟聽得有道理,連連點頭:「您說的是,看看大房兩位姨娘,咱們這裡二夫人尚且把您當姐妹,凡事有商有量,從不打罵。可柳姨娘她們,日子就難過了,偏偏還都是有了子女的,本該更金貴些才是。」

梅姨娘叮囑道:「少說幾句,仔細禍從口出。」

而此刻,柳氏和楚氏,正畢恭畢敬地站在大夫人跟前,不知過去多久,楊氏也不說話,稍稍有些動靜,都能嚇得她們倆一哆嗦。

終於等到下人傳話,大老爺回來了,不久后祝承乾進門,見這光景,心裡冷了一半,唯有佯裝無事地問:「怎麼這麼熱鬧,都在?」

「有件事要請老爺做主,就把她們叫來了。」楊氏坐著根本沒動,等婢女們來伺候丈夫脫了外衣坐下,她才抬手送了一碗茶,說道,「孩子們的事,如今孩子們大了,柳氏和楚氏年紀也不小了,有些話該說明白才好。」

祝承乾只顧喝茶,心裡卻只想離開這裡。

大夫人道:「平珒這些日子脾氣大得很,不知是誰在背後煽風點火,攛掇他跟我鬧,你們說呢?」

柳氏和楚氏嚇得不輕,紛紛跪下:「大夫人,我們沒有,真的沒有。」

楊氏問:「是嫌我沒把你們的孩子養好,打算把孩子……」

「退下吧。」祝承乾忽然開口,打斷了這些話,放下的茶碗是被重重一摔,震得楊氏眉心一顫,他繼續道,「退下,我有要緊事和夫人商量,你們退下。」

一疊聲的「退下」,柳氏和楚氏再傻也不會愣著,互相攙扶爬起來,匆匆忙忙地走開了。

「你什麼意思?」楊氏怒視著丈夫,「當著她們的面,打我的臉?」

祝承乾壓著脾氣,平靜地說:「我想跟你商量涵之的事。」

楊氏長眉吊起:「涵之怎麼了?」

祝承乾說:「我想去拜訪閔王妃,將涵之的事對她說清楚,孩子思慮成疾,也不是人為所致,她若能理解,兩家人也就和和氣氣,我們也不必提心弔膽。」

「不行,你瘋了嗎?」楊氏怒道,「就該讓她們死了這條心,這輩子都別再見涵之。祝承乾你想一想,我們當初為什麼這麼做,為的是不讓這個家受牽連,但那是一把雙刃劍,反過來變成你我傷害皇嗣,照樣可以割破我們的咽喉。我是一心一意為了你們祝家,你若不在乎,好啊,大不了一起死。」

「你不要這麼激動。」祝承乾道,「我並沒有說你做錯什麼,只想更好地解決,難道一直提心弔膽,紙是包不住火的。」

「包不住也要包。」大夫人道,「涵之是我生的,她的事自然我來做主,你有的是兒子女兒,只怕也分不出幾分真情,何必假惺惺。」

祝承乾道:「你不要激動,說些沒意思的話。」

楊氏冷聲道:「再者,寡婦門前是非多,王爺還是不要單獨去見她們母女的好,你最好離那個女人遠一些,離王府大門遠一些。你就算不顧別的,你總該顧忌皇帝的心思,你家天子對舊愛念念不忘,誰靠近半步,都是扎他的眼珠子。」

祝承乾一時也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來,苦笑道:「二十多年了,至於嗎?」

楊氏冷笑:「怎麼不至於,皇後娘娘還能看錯?我勸老爺聽我一句,離紀州王府遠一些,別惹怒了皇帝。」

祝承乾皺起眉頭,問妻子:「皇後娘娘打算怎麼做?」 見丈夫的氣勢被自己壓下去,大夫人終於鬆了口氣,說道:「這世上,求而不得的,永遠都是最好的,你們男人眼裡的女人,更是如此。」

祝承乾見妻子一臉得意,就明白皇后和楊家已有謀算,嚴肅地提醒:「你們不要聰明過了頭,只當別人都是傻子。」

「聰明過了頭的,大有人在,可也輪不到我們。」楊氏冷冷道,「這件事上,皇帝怎麼喜歡,娘娘她就怎麼做,絕不會說半個不字,又或是什麼都不管。總之會有人著急跳腳,不怕沒熱鬧看,你說貴妃難道會心甘情願,讓正主踩在自己的腦袋上?」

祝承乾皺眉:「什麼正主?閔王妃?」

楊氏道:「貴妃這麼多年在皇帝眼裡,不過是當年閔家大小姐的替代,她心裡會不明白?如今正主來了,可就沒她什麼事,她若再把自己的姐姐得罪了,閔王妃動動手指頭,貴妃立馬灰飛煙滅。自然,貴妃怎麼能甘心呢,必然也要有所行動,回頭這姐倆鬥法,夠看一場大戲,皇後娘娘又何須做什麼?」

這些話不是沒道理,二十幾年前的事,就算不是天下皆知,祝承乾這些與當年太子、皇子們親近的,都是知道的。

但天子能成為天子,又豈是投胎命好,他告誡妻子:「你們不要太小看皇上。」

楊氏道:「老爺說笑話呢,誰敢小看了皇上,在你眼裡,是不是我們楊家做什麼都是錯的?」

祝承乾深知妻子的脾氣,不願把事情變得複雜,冷靜地說:「你近來氣不順,好好說話,總是東拉西扯,又有什麼意思?」

大夫人別過臉去說:「我這輩子,幾時氣順過,是我沒個兒子,活該老無所依。」

祝承乾說:「鎔兒和珒兒,都是你的兒子。」

大夫人猛地轉過身,不及開口,被丈夫攔下了。

祝承乾道:「對不起你的話,我也說了一輩子,但柳氏和楚氏,是你非要接來,為我生兒育女。如今兒女有了,你卻越來越刻薄她們,你當這家裡的人都是瞎的?我不是為了她們說話,我是為了你好,你真要等有一天傳出去,說你這個公爵夫人善妒刻薄,你才高興?」

楊氏冷冷道:「祝公爺,是早就看不慣我了?」

祝承乾說:「每次爭吵,說出這句話,你就是心裡沒道理了,是不是?」

大夫人眼神一晃,避開了丈夫的目光。

「我們二十多年,就快三十年的夫妻情分,難道我心裡沒有你,你心裡也沒有我嗎?」祝承乾說,「為何日漸老了,非要互相折磨?朝廷的事歸一碼,家裡的事另歸一宗,你心裡有氣,和我爭吵打架,那也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你折磨柳氏和楚氏,又或是苛待孩子們,就變成一家子的事,甚至外人的事。」

楊氏雙手捏緊了拳頭,這輩子吵架,她就沒吵贏過。

明面上看,丈夫什麼都讓著她,遷就她,家裡大事小事,她一人做主。

但其實,這輩子,這家裡,一切都在丈夫手裡攥著,他從沒鬆開過。

「你不過是仗著,我心裡有你。」大夫人很痛苦,一樣的話,說了無數遍,「可我甚至連你心裡那個女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們祝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清……」

祝承乾反而鬆了口氣,上前安撫她:「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夜色漸深,城中各處的燈火漸漸熄滅,唯有紀州王府門前的燈籠,不論在紀州,還是如今到了京城,都要為離家的王爺和世子,照亮回家的路。

王府里,跟隨王妃母女從紀州來的下人,適應了京城的生活和水土,家中上下,早已井然有序。

此刻,閔王妃帶著婢女,來到女兒的小院,別處的屋子都熄了燈,只有堯年的閨房還亮著。

她命人留下,獨自進門來,女兒背對著門外正撫摸著什麼東西,忽然聽見腳步聲,慌忙藏起來,轉過身笑道:「娘真是的,大半夜來了,也不出聲。」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閔王妃笑著在一旁坐下,「我不悄悄的來,怎麼知道你在搗鼓什麼?」

「沒什麼東西……」

「拿出來,我就看一眼。」

堯年擋在桌子前,不肯輕易拿出來,但也不敢違逆母親,說著:「只看一眼,是看,不能拿。」

閔王妃嗔道:「好了,拿出來,誰稀罕你的東西?」

便見女兒拿出一方盒子,盒子里用綢布蓋著的,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王妃拿起匕首,拔出刀鞘,但見寒光凜冽,殺氣蒸騰。

她看了眼女兒,再看邊上有一隻精緻的小瓷瓶,伸手要拿,被堯年慌忙攔下:「碰不得,這東西碰不得。」

「是什麼?」

「砒霜。」

王妃的手懸在半空,輕輕一顫后,收了回來。

「年兒……」她滿目心疼,「答應娘,不要輕易用這東西,匕首也好,砒霜也好,不要輕易用上他們。娘不願你手染鮮血,就算爹爹和哥哥再也無法保護你,娘也會護你周全。」

項堯年卻並不悲戚,笑著答應母親:「我不會輕易用上,皇帝有千軍萬馬,我們就母女倆,我們的力氣拼不過,可我們能用腦子啊。這東西,不過是有備無患,您別擔心,我可不會傻乎乎地去刺殺皇帝。」

閔王妃摟過女兒,輕撫她的背脊:「爹爹和哥哥不會丟下我們,他們一定會回來,年兒,千萬不要做傻事。」

堯年靠在母親的肩頭,目光冰冷而堅定。

五年了,父親和兄長生死不明,她知道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此番來京,母女彼此都是抱著必死的心來,誓要查明五年前的真相。

項堯年不怕死,可她不甘心死得不明不白,哪怕到最後一刻,她也要為爹爹和哥哥報仇。

「娘,我們把嫂嫂接回來可好?」堯年道,「總不能讓嫂嫂,一直被祝家人關著。」

閔王妃冷靜下來,說道:「我原打算,你嫂嫂回娘家,比跟著我們強些,我沒想到,祝家會把女兒變成這樣。」

「扶意說,嫂嫂已經什麼人都不認得,但還記得要回紀州。」堯年身上的氣勢軟和下來,難過地說,「嫂嫂一定還記得哥哥,記得我們。」

閔王妃說:「沒想到,言夫子的女兒竟然在祝家,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但我們不能連累言姑娘。」

「可扶意並不這麼想。」堯年說,「她一直以為,嫂嫂還在紀州,來了祝家后,發現嫂嫂被他們關起來,就一心想把嫂嫂送回紀州。正苦惱怎麼辦才好,沒想到我們來,您說這事兒都趕在一起,彷彿註定似的,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

「你讓我好好想一想。」閔王妃說道,「年兒,祝家葉大根深,我們和他們鬧翻了並沒有好處。此行目的,並不是要和天下人作對,我們只想查明五年前的事,又或許能找到你爹爹和哥哥的線索。你想要照顧你嫂嫂,且要等我們先站穩腳跟,到那時候,娘一定去把你嫂嫂接回來,好不好?」

「我聽娘的話。」堯年說,「但我和扶意約好了,要再見一次面,好好商量這件事,可惜沒什麼機會,我也不能貿然跑去祝家。」

閔王妃道:「會有機會,別著急,一切慢慢來,不要讓人家一下就看穿我們的心思,哪怕是對言姑娘。」

翌日清晨,清秋閣的門早早開了,扶意穿戴整齊,要去內院陪老太太用早飯。昨晚的事情說了一半,被三夫人有喜打斷了,分開前祖孫幾人說好,今早再去商量。

那樣巧,遇見祝鎔從外面回來,他又彷彿一夜未眠,可扶意知道,昨天他並不當班。

身邊有翠珠她們跟著,彼此只是點頭問候,就擦肩而過。

香櫞攙扶著小姐,和她對上目光,就聽翠珠在一旁說:「我們三公子真是大忙人,可一個禁宮侍衛,有什麼可忙的,不就是在宮裡巡邏?偏偏三公子他,動不動還出外差,言姑娘您來家時,三公子就不知去了什麼地方,一走就是十幾天。」

扶意道:「宮裡的事,我也不懂,想必是皇上器重他。」

可她心裡明白,祝鎔的行蹤,不能輕易被人知道,他們在江上相遇,並再次重逢,已經在他的計算之外,自己險些成為壞了他事的那個人。倘若被人知道,祝鎔曾經在那條船上,會怎麼樣?

對心上的人,有太多太多的不了解,每每想到這些,心裡就空蕩蕩的。

便是因此,姑祖母雖許諾了她與祝鎔的將來,可扶意還沒有十足的信心去面對。 今日早飯時,祖孫三人談的是關於平珒如何開始念書,三姑娘她們雖然也小,但念書早,而平珒幾乎要從認字開始,和姐姐們差得太遠。

「若是在一處,雖熱鬧些,可映之她們就沒意思了,反過來也一樣,平珒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姐姐們,只怕要沒了信心。」扶意說道,「再者平珒體弱,如今妹妹們上課的時辰,於他必然撐不住,我認為,不能不顧身體急於求成。」

老太太頷首:「是這個道理,也不指望平珒將來學成什麼大出息來,只想他至少能有個世家公子的氣質涵養,有讀書人的心胸眼界。」

韻之道:「這都是將來的話,眼下,讓平珒高興又不浪費了課堂里坐的時辰,才是好的。他最要緊的,還是把身體養好,保住小命。」

飯桌上一時沒有定論,因要顧慮底下三個妹妹的想法,老太太讓她們姐兒倆回去問。

回清秋閣的路上,扶意說姑祖母太公允,這事兒在他們家,必然就是長輩們說了算,孩子們只要聽憑安排就好。

韻之笑道:「家中大事自然如此,但就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奶奶向來公允。在我們兄弟姐妹里,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想法,至少在奶奶跟前是這樣。不能仗著是哥哥姐姐,就不顧弟弟妹妹們,小的也不能撒嬌耍賴要挾大的,凡事只要講道理,誰也不用忍耐謙讓,大大方方說出來就好。」

扶意暗暗欽佩,難怪這家裡眾多的兄弟姐妹,彼此之間和睦友愛,沒有得失計較,沒有互相擠兌,只因在老祖母跟前,他們得到了一視同仁的愛護和待遇,人人內心平和而滿足。

那之後,待得妹妹們來清秋閣,果然三五句話就商量妥當如何安排平珒念書,倒是另一件事有些棘手,這些話該如何傳到大夫人跟前,平珒的事,畢竟還是要大夫人點頭。

「不如和大伯說,映之,你們去和大伯說。」韻之道。

「若是這樣,母親必定更不開心。」映之和敏之互相看了眼,姐妹倆很肯定地說,「還不如直接去她跟前問,少些麻煩。」

「但是……我不敢。」敏之先道,弱弱地看著眾人,「姐姐,我一見母親,話也不會說了。」

映之點頭:「我也差不多,二姐姐、言姐姐,別怪我們,就算不是對母親說,對爹爹,我們、我們也不敢開口。」

扶意心疼不已:「怎麼會怪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韻之道:「找祝鎔吧,也只有找他了,反正昨兒也是他把平珒抱來的,讓他去和大伯母說。」一面說著,她好奇地問丫鬟們,「他在哪裡,昨晚出去后,回來了嗎?」

映之嗔道:「二姐姐太沒規矩,連名帶姓地喊人,叫三哥哥聽見可要打你了。」

韻之很是自信:「他才捨不得,何況在三哥哥跟前,有什麼是不能答應我們的?」

扶意也不知怎麼的,到最後這事兒,成了她和韻之大晌午的帶著食盒來到祝鎔的小院,爭鳴見了,立刻吆喝不相干的小廝都退下,擔心衝撞了姑娘們。

韻之不在乎,扶意更不在乎,但闖進卧房這種事,她可不能隨隨便便做,也只有韻之毫無顧忌,大大咧咧進去,嚷嚷著:「大正午還睡呢?」

扶意默默站在外頭,計算著早晨到此刻的時辰,只怕他還睡得不夠,心疼祝鎔當差辛苦,又好奇和擔心,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更多地了解彼此,扶意這裡也有很多很多的心裡話,想要告訴他。

裡頭傳來罵聲和笑聲,不知韻之對哥哥做了什麼惡作劇,扶意聽著心裡歡喜又羨慕,天知道猴年馬月,他們才能這樣親近……

但念頭至此,扶意也不禁嚇了一跳,她真真是沒羞沒臊,竟然開始想這樣的事,可臉紅歸臉紅,心裡依然是高興的。

忽地傳來韻之的求饒聲,不知被怎麼了,她倉皇跑出來,隔著門沖裡頭喊:「祝鎔你等著,我告訴奶奶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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