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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的眾多人等也盡皆失了顏色,紅旗鏢局一眾鏢師本已退到二十餘丈外,舉目天下,絕無任何人能將掌風劍氣送至這般距離外,可等到鐵開誠這一劍刺出,他們只恨自己退得不夠遠,這一劍流光礫石,當真是有著奪命斷魂的魔力!

酒樓之上,黃蓉此刻也已花容失色,失聲嬌呼,精緻的容顏上微泛蒼白。

她明知自己距離戰圈極遠,但那如烈日流金的劍光,森寒砭骨的劍氣卻好似突破了空間,撲面而來,懾得她心神俱顫。

直到此時,黃蓉方才知曉天下劍術之妙,那一劍破空之威,竟是可以如此驚心動魄。

王動也在看。

他即使看謝曉峰出手都有些漫不經心,這時候卻是目不轉睛,一瞬不瞬盯著鐵開誠掌中劍光流動。

奪命十三劍!

這個名字單是說出來就能讓無數自詡膽壯的江湖人為之驚顫。

鐵開誠的劍法武功決計及不上慕容秋荻和夏侯飛山,但相比起兩人的出劍,得到燕十三親傳的鐵開誠卻更為從容。

由他之手的奪命十三劍不及慕容秋荻,夏侯飛山的凌厲迅疾,更沒有二人馭勁之巧妙精微,然而他劍法的每一次變化都顯得從從容容,無跡可尋,彷彿這劍法得自天授,只是假他之手施展而出。

王動已收回了目光,輕輕嘆息:「可惜了!」

黃蓉詫異的看著他:「可惜什麼?」

王動搖了搖頭,並未回答,只是道:「走吧!」

長街激斗還未到尾聲,依舊精彩至極,他甚至還能感應到在街道幾個隱秘角落裡潛伏著幾口『劍』,每一口『劍』都極為鋒利,毒辣,他們收斂著氣息,只要等到謝曉峰氣力消退,顯露出破綻時,便會伺機殺出,向著謝曉峰發動必殺一擊。

他們如此處心積慮的想置謝曉峰於死地,必是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仇恨,王動卻毫無探究的興趣,更不願意去多管閑事。

長街之上,謝曉峰這時也在嘆息,帶著種說不出的惋惜與遺憾:「可惜只有十三劍,若你還能用出第十四種變化,或許……。」

或許什麼,只有旁邊的人能聽到,而王動,黃蓉兩人已然去遠,一路出了城,黃蓉都是沉默著跟在身後,也不問王動究竟要去何處。

直到兩人抵達一條浪濤翻湧的河流邊,黃蓉才長長嘆了口氣:「方才那個少年用的是什麼劍法?」

王動站在河灘上環顧四周,見著一條烏篷船系在岸邊,一面邁步過去道:「姑娘覺得如何?」

黃蓉又是一嘆,似夢囈般喃喃道:「我只是遠遠瞧著那道劍光,就差不多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今日之前,我從未想過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劍法……。」 夜色漸臨,荒野之內四下凄清幽暗,河流兩岸冷風甚急,黃蓉內力較弱,遠未達到寒暑不侵的地步,被這冷風吹襲,也不禁感覺到絲絲寒意。

她回頭朝邊陲城望去,唯余渺渺燈火,再不見那道懾人神魄的劍光,心安之餘,又湧出些許複雜的感觸。

她素來不怎麼重視武功,如今卻有些動搖了。

烏篷船就系在河堤旁,隨著不時盪來的水浪起伏不定,王動徑直走上烏篷船。

黃蓉仍有些神思不屬,心不在焉,緊隨著王動腳步踏上小船。

砰!

一個浪頭打來,盪起烏篷船搖曳不定,黃蓉腳下一個趔趄,站立不穩,嬌呼一聲就要跌落江河之中。

突地一股無形氣勁自她背後生出,將黃蓉半隻腳踏空的身形又拉了回來。

王動將心有餘悸的黃蓉扶入船艙,伸出兩根手指探了探她的脈搏,又看了看她的臉色,見其心神不定,俏麗的容顏上亦顯出一縷煞白。

「你這是傷神了!」王動只看了一眼,已瞭然於胸。

高明的武功一旦運使起來必是震人心神,正如林平之初學乍練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不久,就能以其劍路之奇詭,嚇得余滄海不敢正面與之接戰。

而奪命十三劍之凌厲毒辣,鋒銳狠戾,殺機之重就連王動也頗為驚訝,遑論眼界不高的黃蓉了。

黃蓉首次得見殺氣這般可怖的劍術,心神一個恍惚之間,便被奪命十三劍蘊含的殺機所趁,動搖了心魄,損傷了精神。

當然這點損傷微乎其微,只消她好好睡上一覺,一夜安眠,第二日起來也就好了。

不過這裡會留下一點後遺症,即是當她再次見到奪命十三劍時,先前留下的陰影就會成為心靈中的破綻。

這點後遺症對王動而言只是小事一樁,當下道:「坐到我身邊來!」

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黃蓉有心拒絕,但聽了這話,嘴唇微微動了幾下,終究還是乖乖的坐了過去。

王動隨即閉上了眼睛,眉心之中祖竅開啟,似有絲絲縷縷的靈光涌動。

黃蓉就看到王動眉心處彷彿開啟了天眼,吐露出一道靈光,那靈光既像是日光,又像是月光,既和煦又溫潤。

她驚疑不定的看著這一幕,如墜夢裡,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卻哪裡有什麼天眼?

倒是王動周身繚繞瑩瑩光澤,似乎整個人籠罩上了一層寶光,那寶光發散開來,頃刻間也將黃蓉包裹了進去。

霎時間,黃蓉感到一股鎮定心神,安寧祥和的氣息充斥心靈,十分的舒服,安心。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絲驚悸心緒,呼吸之間就被祛除得乾乾淨淨,連同心靈最深處都生出前所未有的喜悅歡愉。

所有使她心慟悲傷的事情都彷彿去得很遠,這樣的舒適安寧讓她忍不住又朝王動靠近了一些。

「如意天魔,大自在法!」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動緩緩收束玄功,寶光內蘊,消失不見。

他低頭一看,黃蓉兩隻秀美纖白的小手交叉,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已然沉沉睡去,呼吸之間,噴吐出香甜的氣息,臉上猶帶著甜美的笑容,也不知夢見了什麼。

王動輕撫她那綢緞般光滑的髮絲,毫不諱言,他對黃蓉是頗為喜愛的,故而才會將她帶在身邊。

他向來以行動派自居,這點手段還是有的。

嗤的一聲。

王動屈指一彈,一縷指風送出,將系著烏篷船的鐵索擊斷,隨即他袍袖揚起,送出一道大風,烏篷船便迅速的飄到了江心。

然後王動就不再理會了,任憑烏篷船隨波逐流而下。

這條烏篷船當然不是別人丟棄在這裡的,而是慕容秋荻所安排,船身看似不大,內里容納兩人卻顯得極是寬敞。

船板上鋪著一層綿軟的羊絨,踩在上面,極是舒服,內里甚至還有一張精心雕琢的木床。

船艙四壁懸挂著三層架子,每一層都精心布置,擺放著一些東西,第二層則放著各種吃食,當然更不缺少好酒。

即使酒罈未曾開封,王動已聞出一股股醇厚的酒香,起碼有十三種名酒,來自天南地北。

既有好酒,王動也不客氣,隨手取用痛飲,心下亦是暗自思忖。

方才他施展的自是天魔大自在法,這門武學乃是精神秘法,在一般正道人士看來邪異非常,是不折不扣的魔法,實不知這只是神魂妙用,既能惑神,自然也能定神,念動隨心,如意變化。

單從某一方面來講,與魔教的魔刀刀法具有共通之處,也正是如此,王動才吩咐慕容秋荻探聽魔教下落,想要見識見識那魔刀之法,汲取其中天魔附體,心魔附刀的精髓。

可惜了!

王動淡淡自語一聲,又迅速將這一絲惋惜掐滅,自顧自喝起酒來。

翌日清晨,在一陣嘩嘩的清越水流聲中,黃蓉悠悠醒轉過來,她愜意的伸了個懶腰,頓覺得神完氣足,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舒服。

她一個懶腰伸完,又毫無儀態的擦乾嘴角的口水,忽然回過神來,整個人猛地一僵。

「黃姑娘早啊!」王動打著招呼,一面欣賞著少女懶睡初醒,姿容慵懶的美態。

黃蓉僵硬的看去,想起自己枕在對方腿上睡了一晚,還不自覺的流了口水,頓時整個人都快要壞掉了。

她一張俏臉上熱氣迅速蒸騰,漲得通紅,也不顧初醒時髮絲散亂,直接就蹦了起來:「你……你怎麼在這裡……哎喲!」

這一蹦卻是忘了控制力道,嘭的一聲,白皙光潔的額頭又在艙頂橫木上撞了一下,立時起了一道紅印,痛得她哎喲叫了一聲。

「姑娘這話問得奇怪,我不在這裡還能在哪兒?」王動笑著反問。

「不是……我是想說……說……。」黃蓉語無倫次,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

王動悠悠然起身,走到黃蓉身前,伸手在她額頭碰撞處一撫,一道溫潤的真氣激發下,那道紅印轉眼間就已消散。

緊跟著他俯身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記,不顧身子僵硬尚處於震驚之中的黃蓉,信步踏出了船艙。 「出城之後往西南而行三十里,就會看到一條大河,河堤旁系著一艘烏篷船!」

「船上東西一應俱全,只需將系著小船的鐵索斷開,任憑小船游去,公子再舒舒服服睡上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或許已經看到燕十三了!」

還在酒樓的時候,慕容秋荻是這般述說的,她既敢這麼說,當然是對燕十三的行蹤有了十成把握。

王動負手站在船頭,長身而立,衣袂隨風。

烏篷船在無人操持下緩緩靠岸。

離岸二三十丈外茂密的林子里,立著一方殘破的石碑,碑上文字斑駁難辨。

石碑林內,建著幾間簡易的草廬。

清晨的河面上蒸騰起一層層霧氣,一陣大風刮來,吹得霧氣流瀉,飄進了林子里。

密林之中本也籠罩著一層濃霧,此刻愈發模糊界限,那幾間草廬在濃霧掩蓋下,彷彿置身於另一層空間里。

王動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大霧,刺破了空間,看到在那草廬外忽然燃起一點晦明不定的微弱火花。

火光漸漸升騰,映著盤膝坐在青石上的一位老人,青斗笠,綠蓑衣,滿頭白髮如霜。

這樣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他的生命就像腳下那搖曳的火光,冷風一吹,隨時都可能熄滅,又有誰能認出他就是當年一劍縱橫,天下無敵的燕十三?

王動摸了摸下巴,沉吟起來。

燕十三沉劍歸隱之前,正值壯年,意氣風發,劍氣沖雲霄,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劍都充滿了魅力。

直至燕十三趕赴神劍山莊,獲悉謝曉峰『死訊』,謝曉峰既死,天地縱無極,又有何人堪為對手?

所以燕十三刻舟沉劍,歸隱以來,已歷七年。

七年是一段不短的歲月,足以讓一位童子從無到有學劍有成,倘若天賦絕佳,甚至已足以名動江湖。

可是七年時間絕無可能教燕十三老得這般快。

燕十三如今的年齡也就四十五歲左右,或有誤差,但也差距不大。

在封建時代背景下,這個年齡的確已稱得上高齡,喚上一聲老者亦是應當,可這只是相對於普通人,以燕十三一身功力之精湛,別說區區四五十歲,哪怕到了八十歲,他也可以龍精虎猛。

燕十三不是茅一雲,他更沒有愧對於人,老得這麼快絕不符合常理。

既然不符合常理,推論就很容易出來了。

燕十三必是在做一件於理不容,不可思議之事。

「推演那第十五種變化,反噬竟這般厲害么?」

王動一瞬間洞悉了燕十三的身體情況,喟然一聲輕嘆。

奪命十三劍的第十五種變化確是超邁諸劍之上的『神』之一著,已然踏足天人之劍的層次,甚而哪怕在天人之中,這也是精妙絕倫,不可多得的絕劍。

要發動這一劍,非得需要足以匹配的境界與修為,否則就得承受劍勢的反噬。

燕十三不是阿青,他既無阿青得天獨厚的氣運,更沒有阿青與生俱來的根基。

越女神劍,並非自身苦修而成,實乃天授予之,是以阿青縱無半點真氣加身,亦是世間頂尖的劍手,以一隻竹棒為劍,也足以橫掃千軍。

阿青遠非勘破天人界限,之所以能不受天人之劍的反噬,正因她的劍乃上天贈予。

天人之劍,一半屬於人,一半屬於天!

而燕十三創立第十五劍,則是要強行將屬於天的那一半掠奪過來,據為己有,怎能不受反噬?

直到真正見到燕十三這一刻,王動才算感受到燕十三此人的可怕。

他已將自己的一切奉獻於劍,為了創出第十五劍,不惜將生命乃至意志奉為燃料,只為綻放出最為輝煌的那一刻。

即使在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百死無悔,只為一劍!

王動感受到了強烈的悲哀,燕十三本可以走得更遠,可惜他生於這個世界,此刻的他承受著反噬,身體幾近油盡燈枯,縱然王動有心相幫,也已是回天乏術。

腳步聲響起,擾亂了王動的思緒。

黃蓉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將散亂的髮絲理順,板著一張臉走上船頭:「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王動回過神來,好笑的看著她。

黃蓉被他目光盯著,終於還是無法故作冷靜,面上浮現出惱怒之色:「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

「如姑娘所見,我只是親了你一下。」王動顯得很是從容。

「只是——!」黃蓉簡直要氣哭了,她覺得自己一定要冷靜一下,否則非得抓狂不可,深吸口氣道:「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倒是挺喜歡黃丫頭你的。」王動道。

黃蓉又羞又急,臉色通紅:「但我現在卻十分討厭你!」

「是嗎?這又如何?」王動不置可否。

黃蓉閉了閉眼眸,背轉過身去,既不繼續爭執,也不願意再搭理人了。

王動微微一笑,又將目光投向了燕十三。

荒山寂寂,燕十三就那般獃獃坐著,似乎能坐到地老天荒,他當然看得見王動和黃蓉兩人,但卻直接將二人視作了空氣。

王動也無下船登岸的想法,他看了一會兒燕十三,目光就已投向高天,一瞬不瞬。

時間流逝,河面上,密林中晨霧漸漸散去,朝陽初升,灑下一縷縷和煦的光澤。

而在這裡卻有著詭異的一幕,黃蓉,王動二人背對背站在船頭,燕十三坐在草廬外青石上,不動如山。

直至陽光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熱量,黃蓉終於覺得自己這行為實在太傻太蠢,狠狠跺了跺腳,獨自退回船艙內生著悶氣去了。

臨近日正高天,天空中的太陽彷彿一個巨大的火球,無休止盡的噴發出灼人的氣息。

黃蓉悄然拉開遮擋船艙的簾幕,但見王動這時候已不再看天,而是低頭看著船板。

船板當然沒什麼好看的,他看得是自己腳下的影子。

再看草廬外的老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小刀,正一刀一刀的削著一截硬木,似乎是要削成一口劍的模樣。

黃蓉有心要將王動叫進船艙,心念忽的一轉,想到自己擔心這傢伙做什麼,曬死得了,隨即又將簾幕拉上。

日出日落,夜色再次來臨,不知不覺間,一個白晝已經過去了。 [上文中有個疏漏,鐵開誠原只是鐵中奇的養子,弄錯了,請無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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