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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麼說,但段奕心裡還是有一絲擔心,只是看著魔靈子一臉擔憂之色,沒有說出來罷了。

魔靈子聽段奕如此說,心中稍寬,忽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段奕不解的望著她,魔靈子笑道:「看你玉羅山弟子都使長劍,為什麼只有你握著一桿長槍?顯得這麼與眾不同?」

段奕說道:「我本是孤兒,自幼生長在玉羅山。因我天資愚笨,練不好劍法,沒有人願意教我,被人欺侮不說,還差點被趕下山去,是我師尊力排眾議,說玉羅山傳有一部霸王槍法,讓我用心去學。哪知我雖學劍法不快,練習槍法則極有天賦,再加之我感恩師尊對我不離不棄,日夜嚴加操練,沒多久,一套霸王槍法使得爐火純青,也沒有人再敢叫我笨蛋傻瓜了。我師尊又將這柄虎裂槍交到我手上,可以說,若沒有師尊,我現在還不知道流落在何方,更不用說能有機會和你相識相知了。」

魔靈子聽段奕這樣說,心裡大為放心,偎依在他肩頭,一臉甜美之相。段奕低頭看到月光灑在魔靈子面上,顏美如畫,忍不住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魔靈子微微閉著雙眼,滿面紅雲,卻掩不住滿心歡喜之情。

遠遠的又傳來幾聲貪狼之嘯,段奕問道:「靈兒,陌原貪狼嗜血成性,怎會對你們魔劍門這麼忌憚?」

魔靈子笑道:「我們魔劍門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是七百年前幾十名厭倦江湖廝殺的前輩自關內遷至這裡,以魔劍山為名,開宗立派,實則為躲避江湖上的血雨腥風,在這荒蠻之地自在逍遙。魔劍山雖地處偏僻,遠離江湖爭鬥,但貪狼盤踞於此,魔劍門剛剛成立的時候,也常常和陌原貪狼相互爭鬥,殺了不少陌原貪狼,也折損了不少門中好手。我派開宗祖師,第一任掌門頗通動物之語,只身前往狼群,竟和貪狼王一問一答起來,一夜之間,和貪狼王達成契約,約定只要聽到我們魔劍門隨身攜帶的鈴鐺之音,貪狼便遠遠遁去。這幾百年來,魔劍門門人換了幾代,貪狼王也換了一茬又一茬,但這個契約一直延續了下來。」

段奕聽魔靈子如此解釋,也放下心來,說道:「我師叔對你們魔劍門同貪狼為伍一直頗有微言,照你這麼說,其中並無隱情,這樣我同師尊及師叔解釋,定能消除其中的誤會。」

兩個人正你儂我儂的時候,一隻貪狼悄然站立於山頭,揚天長嘯。段奕和魔靈子循聲望去,只見那貪狼全身雪白,唯獨腦袋上頂著一綹灰毛,正是貪狼王無疑。魔靈子玩心大起,說道:「段大哥,你敢不敢和我一起與貪狼共舞?」

段奕笑道:「靈兒,你又有什麼鬼點子?我陪你便是。」

魔靈子見段奕應允,施展功力,幾起幾落來到貪狼王面前,俯首與貪狼玩嗚咽了半天,似乎是在商量著什麼,然後魔靈子站起身來,沖段逸揮著手,示意他過來。段奕也興緻大起,數個飛躍,便站在了魔靈子的身邊,只見貪狼王身後的山坡之上,密密麻麻的伏著千萬頭貪狼。貪狼王低頭用長吻碰了碰段奕,似乎是在向他表示友好,之後,貪狼王一聲長嘯,兩匹巨狼跳到了段奕和魔靈子身邊,魔靈子飛身騎上一頭巨狼,回首含笑的望著段奕,段奕哈哈一笑,飛身躍上了另一頭巨狼。只聽得貪狼王一聲狼嚎,躍步衝下了山坡,那兩頭巨狼緊隨貪狼王左右,托著段奕和魔靈子在陌原之上賓士起來。伏在山坡下的那千萬隻貪狼隨之發出陣陣狼嘯,剎那之間,嘶鳴之聲響徹夜空,應和著陣陣狼嘯,無數貪狼從四面八方湧出,如潮水般在陌原之上奔騰而過,帶起陣陣殘雪,揚天飛舞。段奕和魔靈子騎在那兩匹巨狼身上,相視而笑,在那一瞬間,段奕只覺得,一生一世都願意陪著魔靈子這樣在陌原之上馳騁。 一連數日,玉羅山的營寨里寂靜無聲,段奕正疑惑間,幾個和他平時要好的同門師弟偷偷趕來見他,為首的一個說道:「段師兄,今日玉珠子師叔下令道,來陌原已經半月有餘,並未看到玄天九玉出沒的痕迹,很有可能玄天九玉將在陌原上出現一說只是江湖流言,命我們今日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便回山。」另一個介面道:「現在玉珠子師叔一聽別人提起你的名字便暴跳如雷,而且師叔這幾日的行為愈加古怪乖張,不知從哪裡找了頂帽子,從早到晚戴在頭上,帽檐上系著重重紗幕,我們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容表情,不知何時便觸了他的霉頭,被責罰一頓,就連他最喜愛的弟子靜如師兄也挨了好幾次罵。段師兄,明日你隨我們開拔入關,可一定要小心了。」

兩個同門師弟走後,段奕心中忐忑不安起來。他知道,此時玉珠子對他尤其是對魔靈子恨之入骨,他現在實無十分把握能回山後在師父的主持下解開玉珠子同他、同魔靈子的誤會。魔靈子似乎看穿了段奕的心思,握緊段奕的雙手,說道:「段郎,你是我今生最愛的人,無論遇上什麼難事,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段奕望著魔靈子情深意切的雙眼,說道:「靈兒,你也是我今生最親近的人,從此之後,無論什麼事,什麼人,都無法把我們分開。」段奕心中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玉珠子便率領玉羅山一眾弟子向關內趕去。段奕和魔靈子緊緊跟隨,始終與大隊人馬保持著幾十步的距離。玉珠子早就發現段奕和魔靈子緊隨其後,卻不動聲色,眾人也猜不透,他那重重紗幕下的表情到底為何,是怒是驚,為免惹禍燒身,玉羅山眾弟子幹什麼事都是輕聲細語,更不敢和段奕搭一句話,一路死氣沉沉。漫漫長途,段奕索性拋開了所有心事,時而同魔靈子竊竊私語,時而低聲微笑,不恨路途遙遙,頗不寂寞。

風餐露宿的趕了十幾天路,已來到了玉羅山山腳之下,早有探馬通報了掌門,掌門玉尊子早早的便等在了山門外相迎接。玉尊子一見玉珠子這副裝扮,頗為驚訝,只聽玉珠子啞著嗓子說道:「此去陌原,沒有找到玄天九玉,而我也變成了這副樣子。」說著,玉珠子摘下帽來,眾人望去,大吃一驚,只見玉珠子臉上的肌肉幾乎腐盡,雖然已經結疤,但卻在臉上永久的留下了千丘萬壑般的重重疤痕,已是容貌盡毀。玉珠子年輕時候仗劍闖蕩江湖,功力深厚而容顏俊美,與人對戰,從無敗績,人稱「美劍戰神」,他對自己的容顏也頗為在意,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玉尊子顫抖著伸出手來,驚問道:「這,這,師兄,這是怎麼回事兒?」

玉珠子戴好帽子,弄好紗幕,氣呼呼的說道:「你問你的寶貝徒兒段奕吧。」說著,便氣沖沖的向山上走去。玉尊子無法,只得喚段奕、劉靜如到議事堂問話。見段奕身邊站著一個容貌艷美的姑娘,雖心中大有疑惑,但卻裝作不動聲色。

議事堂前,劉靜如、從玉珠子不慎著暗算中毒、魔靈子無故挑釁說起,將在陌原上那幾日發生的事也算源源本本的說了一遍,但言語之間,卻暗指魔靈子為妖女,故意引誘段奕,而段奕則色迷心竅,犯下大錯。

玉尊子聽后,勃然大怒,對段奕喝到:「逆徒,你乾的好事!」

段奕雙腿跪地,把夜遇貪狼狼群,多虧魔靈子出手才使得正魔兩道未全軍覆沒在陌原之上,以及他因誤會刺傷魔靈子后,又遇到包氏二兄弟挑釁魔靈子等諸多劉靜如隱藏不說的細節全盤託了出來。同時心一橫,把玉珠子一直對魔靈子就心有偏見的事情也全說了出來。玉尊子本就覺得事有蹊蹺,聽聞段奕說完緣由,沉思不語。

劉靜如急道:「可不管怎麼說,段師兄因這妖女把出關尋找玄天九玉之事拋之腦後,也是因這妖女向我師尊刺出一劍,迫使師尊動用了真氣,使體內餘毒上升,毀了容顏。這妖女實為禍害。」

段奕辯解道:「當日玉珠子師叔對我和靈兒劍劍殺招,一連攻出百十餘招,靈兒為救我,才刺出了那一劍。而當時靈兒實在不知,玉珠子師叔體內有劇毒,當時不能動用真氣。若真要責罰,那就責罰我好了。」

玉尊子捋須道:「我身為掌門,必須查清當時之事,才能再下結論。我聽聞魔靈子就在山下,你們倆一同喚她過來,咱們當面對個清楚。」

段奕和劉靜如領命而去,不一會兒的工夫,倆人領著魔靈子回到了議事廳。魔靈子向玉尊子行過禮,玉尊子和顏悅色的說道:「魔靈子姑娘,你不要害怕,我們玉羅山是名門正派,不會做持強凌弱,強詞奪理的事。這次叫你過來,只是為了查清當時之事。」

魔靈子見玉尊子慈祥和藹,對他大有好感,桀驁之氣全收了起來,恭恭敬敬的答道:「玉尊子道長,當日之事,全憑語言無法說清,我倒有個提議,因為現在廳內三個人當時都在現場,我們可以將當時發生之事全部重現一番。」

玉尊子點頭道:「魔靈子姑娘說的極是。劉靜如是玉珠子的高徒,已經深得玉珠子真傳,可暫且扮作玉珠子,在這裡把當時場景重現。」

劉靜如不敢推託,須臾之間,三個人擺好了架勢,玉尊子輕輕說了一句「開始吧。」三個人便如那日一般,纏鬥在了一起。劉靜如學著當日玉珠子的樣子,連出殺招,段奕則擁著魔靈子左躲右避,當劉靜如一劍攻向段奕眉心的時候,段奕已經無處可躲,魔靈子長劍直取劉靜如雙目,劉靜如撤劍回護,兩柄劍碰在了一起,發出金戈之音,繞樑不絕。雙方趁勢收回了兵刃,站回了原地。

玉尊子點頭道:「從剛才的演示來看,除了魔靈子姑娘刺出這一劍,玉珠子的這一劍招無法可破。魔靈子這一招來勢洶洶,若玉珠子不動用真氣,也難以格開。」

段奕急辯道:「靈兒是為救護我才不得已刺出這一劍的,她當時真不知玉珠子師叔不能動用真氣。」

段奕話音未落,門外傳來玉珠子一聲冷哼,玉珠子顯然是在門外已聽多時,只見他緩步走進廳內,紗幕重重,看不到他臉上是喜是怒。 玉珠子走進廳來,對玉尊子說道:「當日我雖步步殺招,但只是想教訓段奕一下,實無傷害他之心,再說,我當時無法動用真氣,又怎能傷的了他?我容顏盡毀之事可以揭過不提,但段奕色迷心竅,為這妖女的美色所迷惑,置此次出關目的於不顧,擅離職守,還為這妖女以下犯上,絕不可輕縱。這妖女來路不明,在查清她以美色迷惑我玉羅山弟子的目的之前,絕不可放她下山。」

玉珠子一席話說得魔靈子怒火中燒,段奕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只聽段奕辯解道:「靈兒是魔劍門掌門,魔劍門在江湖上毫無劣跡,並非魔道,靈兒怎麼會來路不明?我和靈兒歷盡劫波,心心相印,我們心中互有對方。」

玉珠子怒道:「事到如今,段奕你仍執迷不醒。魔劍門若非邪魔之道,魔靈子怎會與陌原貪狼為伍?」

魔靈子再也按捺不住了,怒道:「玉珠子,你從開始便對我心存偏見,我魔劍門地處陌原深處,早就不問江湖紛爭,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怎麼會是邪魔歪道?難道全天下就你玉羅山才是名門正派嗎?」

段奕趕緊把魔劍門和草原貪狼達成契約之事說了出來,玉尊子奇道:「還有這種事?古往今來,能懂獸言者寥寥無幾。敢問魔靈子姑娘,貴派開宗立派的祖師名諱為何?」

「我派開宗祖師爺名諱為無業。」魔靈子答道。

「無業大師?」玉尊子和玉珠子同時驚呼。玉尊子說道:「無業大師乃是一千年前不世出的高人,也是千年內人所公認的最有望羽化成仙之人,但他卻在破幽兵之禍,救天下黎民百姓之後,蹤跡全無,未料竟到陌原深處開宗立派。」話語之間,玉尊子頗多嘆息之音。

玉珠子卻冷哼一聲,說道:「這妖女說什麼就是什麼嗎?她紅口白牙,巧舌如簧,焉知所說為真為實。」

魔靈子怒道:「玉珠子,我敬你年長,處處忍讓,你卻步步相逼。無業大師的靈塔,還有他留下的寶物靜影壁,均在我派禁地之內,你若不信,你可以去看。」

玉尊子插口道:「靜影壁?無業大師確有一個寶物,是他花費數年心血所制,據說能映照人的往昔種種,就叫靜影壁。現在就存在貴派之中嗎?」玉尊子言外之意,已經確定,魔劍門的開宗立派祖師就是無業大師。魔靈子是何等冰雪聰明之人,立即大聲回答:「是的,靜影壁正是我派鎮門法寶。」

玉珠子沉聲道:「即便證明無業大師就是魔劍門的開派祖師,亦不能證實魔靈子心無異志。魔劍門開派至今已經幾百年了,幾百年間門派發生何種變化,我們均一無所知。而且魔靈子平時行事,任性乖張,也不像我正道所為。掌門師弟,你要知道,魔靈子和段奕已經私定終身,如果這事就輕輕揭過,依照我玉羅山的規矩,魔靈子是可以參修我派秘籍,可直到現在,咱們對她的人品來歷還所知不多,內中利害,你不能不知,在此事的處理上,你一定要三思而後行。」玉珠子雖然不再稱魔靈子為妖女,算是買了無業大師一個面子,但言辭之間依舊咄咄逼人。

玉尊子沉吟道:「段奕雖有擅離職守之失,但確實事出有因,后又路遇不平,出手相助,不失我正派行事之宗旨。而事後衝撞師叔,也確系誤會所致。至於段奕和魔靈子兩情相悅之事,我玉羅山不禁弟子婚嫁,只要對方家世清白,品質良善,師門便無反對之理。至於玉珠子所擔憂的參修玉羅山秘籍之事,只有對方願意入我門派,且通過了考驗,才能參修,到時自有門規約束。魔靈子誤傷玉珠子之事,經過剛才演示,純屬無心之失,玉珠子剛才也已經說過,此事就此揭過,誰也不再提了。」

玉尊子話里話外極是維護段奕,把玉珠子看似大逆不道之事,均往輕處發落,舐犢袒護之情躍然其上。段奕和魔靈子聞言大喜,不禁面露喜色。玉尊子看了段奕一眼,又說道:「即便如此,段奕以下犯上,目無尊上,不能輕饒,就罰在千仞崖前面壁思過三個月,三個月內不準離崖半步。」

玉珠子不料玉尊子如此處理,怒道:「玉尊子,雖說你是掌門,但你也不能偏私,輕縱門人,否則,我玉羅山千年基業會毀於一旦!」

玉尊子緩緩說道:「師兄,你細細思量,我剛才所說的都可是事情?那我的處置有哪點有失公允?又有哪處觸犯了我玉羅山的門規?你一一指出,我自會考量。」

玉珠子低頭想了一會兒,前情過眼,也還真找不到可辯駁之處,只得將怒火再次發在魔靈子身上:「段奕是你的徒兒,你如何去教我不管,但那魔靈子身世不明,段奕和魔靈子之事絕不能應允。」

段奕進言道:「玉珠子師叔和靈兒誤會深重,玉珠子師叔才會如此說的,我敢保證,靈兒身世清白,絕非魔道。」

玉珠子怒道:「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即便你拿出自己的性命,比得上我玉羅山千年基業的萬一嗎?」

玉尊子介面道:「師兄,我會派其他弟子去陌原調查魔靈子的身世,以及魔劍門的情況,在未有結論之前。倆人的婚事暫且擱置,你看如何?」

玉珠子啞口無言,一拂衣袖,說道:「你是掌門,你說怎麼辦便怎麼辦。」說著,玉珠子拔腿向外走去,呆立在旁邊已有半天的劉靜如遲疑了一下,緊跟在玉珠子身後,走出了議事堂。

等玉珠子師徒二人慢慢走遠,玉尊子抹去額頭上已經微微沁出的汗珠,責備段奕道:「你呀,還是這麼意氣用事,那玉珠子畢竟是你的師叔,雖有不是,你就不能包容幾分?非弄成今日劍拔弩張的地步?」

段奕低聲認錯,魔靈子於心不忍,正要插言,玉尊子對魔靈子說道:「魔靈子姑娘,你一個女孩子家,動不動便舞刀弄槍,哪有一個女孩子應有的風範?你也要矜持一些才好,這次你得罪了玉珠子,以後有你好果子吃。這三個月期間,段奕就在千仞崖面壁思過,你暫且在山下住下,可不許偷偷上山和段奕相見。」

玉尊子話里頗有已把魔靈子當做自家人的意思,長輩教訓小輩的口吻躍然而出,魔靈子聽得心裡暖暖的,低頭稱是。

眼見陰霾一掃而光,段奕和魔靈子相視偷笑,幸福之意禁不住洋溢於臉上。 夜晚時分,段奕和魔靈子在山上說了會兒話,段奕說道:「天色已晚,掌門並未同意你在山上過夜,你也該下山去了。我在千仞崖思過的這些日子,你就在附近遊玩一番,只是不要輕易上山,被人抓住把柄,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咱們就能長相廝守」

魔靈子戀戀不捨,悠悠嘆道:「這三個月對我來說,要長似三十年。」

由於段奕屬於待罪之身,不能隨意走動,他細細交待了魔靈子一番需要注意的地方,只能目送魔靈子獨自下山。當魔靈子的身影漸漸消失於夜色之中的時候,段奕又在山崖之上站了片刻,正欲轉身回去,一名同門師弟匆匆的趕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段師兄,你,你快去看看吧,就在山腰處,劉靜如劉師兄和,和魔靈子打起來了。」

段奕一聽大驚,趕緊向山下趕去,當他趕到的時候,看到路邊散落站著幾名同門師弟圍觀,劉靜如正對魔靈子連出殺招,魔靈子由於上山之前便已交出兵刃,此時赤手空拳,連招架之力也沒有,只能在狹窄的山路上艱難躲避。忽然,魔靈子腳下一個踉蹌,一步踩空,劉靜如趁機一劍刺出,眼看就要洞穿魔靈子的咽喉,段奕心中大急,大喝一聲,隨手奪過一個圍觀者手中的長劍,未來得及拔出鞘來,便飛速遞了過去,正橫在魔靈子和劉靜如之間,只聽轟然一聲響,和劉靜如手中的劍碰在了一起,劉靜如長劍脫手,劍鋒反刺,竟在劉靜如臉上劃開一道三寸之長的口子,深可見骨。劉靜如手捂臉頰,吐出一口鮮血,癱坐在地上,而魔靈子在就要跌下山去的瞬間,被段奕一把擁在了懷裡。

剛才還在圍觀的同門弟子眼看劉靜如身受重傷,紛紛圍了上去,更有人飛奔上山,向掌門人報告情況。

議事堂前。劉靜如已經包紮好傷口,只是剛才流血過多,臉色蒼白。玉珠子一聲斷喝:「靜如,你說說今晚發生的事情,你不要害怕,著實了說。」

劉靜如一腔委屈的說道:「夜晚時候,弟子帶了幾個同門師弟照例巡查,正看到魔靈子在半山腰鬼鬼祟祟,四處察看,因為掌門並未留魔靈子在山上住宿,弟子心下詫異,便上前盤問,哪知魔靈子一語不發,便向弟子連連出招,弟子無奈,只得與她纏鬥在一起。弟子只怕有什麼誤會,所以招招留情,但魔靈子卻得寸進尺,招招向弟子要害之處招呼,就在這個時候,段師兄趕到了,也不容弟子解釋,一劍磕飛了弟子手中之劍,劍鋒迴轉,竟劃破了弟子的臉頰。以上事實,有在現場的同門師弟作證,我不敢胡說。」

聽劉靜如這麼說,魔靈子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你說謊!我下山的時候,你持劍攔在我前方,出言不遜,我不欲和你動手,便欲繞過你下山,哪知你揮劍便向我刺來,招招要取我性命,若不是段大哥趕到,我只怕已成為你劍下之鬼!」

魔靈子話音未落,幾名玉羅山弟子走上前來,拱手道:「掌門,我們幾個當時都在場,願為劉師兄作證,劉師兄所言為實。」

魔靈子氣得全身顫抖,指著那幾個人,說道:「你們,你們……胡說!」

段奕拱手道:「掌門,師叔,靈兒和靜如素無仇怨,她怎會無故挑釁與他?而且靈兒手無寸鐵,若主動攻擊靜如,必然吃虧,這她如何不知?靜如剛才所講不通常理啊。請掌門明鑒。」

玉珠子冷哼一聲,說道:「段奕,你劍傷同門,這是大罪,你在為別人辨誣前,先想想自己吧。」接著,玉珠子又向玉尊子說道:「靜如所說有人證為據,應該所言不虛,而段奕和魔靈子所說,只是一家之言,不足為信。掌門師弟,自咱們玉羅山遇到魔靈子以來,便事故不斷,可見這妖女必是心懷叵測,另有所圖,若不是幸而被靜如碰上,還不知要帶給我們什麼禍患,現在就應該將她押送出關,並令她永世不得入關,以絕後患。至於段奕,被這妖女迷惑,色迷心竅,為這妖女重傷同門,數罪併罰,應予以嚴懲,以儆效尤。」

玉尊子閉目不語,玉珠子站起身來,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幾近似於骷髏的面容,並命令劉靜如道:「靜如,你把臉上的紗布除去。」只聽玉珠子厲聲對玉尊子道:「玉尊子,你看因這妖女,我師徒二人現在是怎樣一副鬼模樣?你現在還想偏袒嗎?」

玉尊子身子一顫,緩緩說道:「把魔靈子押送出關,責令她永世不得入關,段奕……」

未等玉尊子把話說完,段奕上前一步道:「掌門師尊,魔靈子實為冤枉,若不能秉公處理,我願同魔靈子出關,永世不再回玉羅山。」

玉珠子聞言,渾身發抖,手指段奕,怒道:「你,你為了一個妖女,竟要背叛師門!」

玉尊子面露痛苦之色,望著段奕,眼神里飽含著失望、失落、傷心等種種情感,甚至還透著一絲哀求,似乎想要讓段奕把這句話收回。但段奕神情堅定的望著玉尊子,透露出為這一決定絕不後悔的神情。終於,玉尊子頹然長嘆了口氣,沉聲說道:「段奕不尊師長,重傷同門,不可輕縱。明日一早,將魔靈子趕下山去,將段奕逐出師門,今後凡玉羅山弟子,不得與段奕結交,而段奕今生今世也不得再踏入玉羅山一步。」

玉珠子不依不饒的說道:「剛才段奕就想叛出師門,現在只是逐他出師門,正如他意,他若用我玉羅山所學在江湖上為非作歹,豈不壞了我玉羅山的聲譽?」

玉尊子冷哼一聲,說道:「玉珠子,你還想幹什麼?要廢他修為嗎?若有一日,他真用我玉羅山所學在江湖上行兇作惡,我會親自將他捉到祖師爺牌位前,將他千刀萬剮。」頓了一下,玉尊子又低聲對玉珠子說道:「內中關節,你自心知肚明,你也不要步步緊逼了。」

玉珠子嘿然不語,玉尊子面如沉水,沉聲道:「今夜暫且將魔靈子和段逸分開監押,明日一早,逐他們下山。此事就此決定,從此之後,不許有人再有議論。」

魔靈子偷眼去看段奕,只見段奕面色如灰,魔靈子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感覺都有,但想到明日以後,就能和段逸比翼雙飛,再不用看誰的眼色,一絲喜悅禁不住泛上心頭。

暗夜襲來,長夜漫漫,何時旦? 段奕被暫時監押在議事堂,他想到剛才玉尊子那種不可描述的眼神,心中頗是不忍。透過窗戶,眼望天涯冷月一彎,段奕滿腹心事,夜不成寐。正惆悵間,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段奕回首望去,門口站著他最為要好的兩個師弟:孫鏜和穆雲浩。

孫鏜和穆雲浩風塵僕僕卻一臉戚容,說道:「大師兄,事情怎麼會弄成這樣?我們一上山,本聽說你回來了,正想去看你,卻聽說你和劉靜如起了爭端,我們本以為最重的責罰不過是面壁思過,怎麼,怎麼師尊會忍心將你逐出山門?」穆雲浩是段奕最小的師弟,不過十幾歲,正是懵懂年齡,只會扯著段奕的衣袖哭泣。

段奕凄然一笑,說道:「師尊也是不得已。這話不提也罷。」

孫鏜又說道:「我倒是聽師弟們議論,說劉靜如存心是想害你。明日我聯合眾師弟們去師尊那裡求情,找幾個知情人訴說你的冤枉,一定要讓師尊收回成命。」

段奕擺手道:「不可。事到如今,我是非要走不可了。」

說著,三個人坐了下來,段奕把這次出關怎麼遇見魔靈子,魔靈子怎樣和玉珠子起了爭端等種種事情都細細說了一遍,說道:「玉珠子一向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面容被毀和靈兒確實有些關係,他雖嘴上說此事揭過不提,心裡一定恨得要死。劉靜如出手挑釁靈兒,定是他的指使,我和靈兒不過都是中了他的圈套罷了。師尊心裡不會不明白,但我和靈兒有苦說不出,而玉珠子和劉靜如師徒兩個又身負重傷,並且同我和靈兒都有些關係,他師徒倆憑此緊緊相逼,我若是師尊,也會下此決定,否則,玉羅山必然會內亂。」

孫鏜聞言,也只有悠悠長嘆,說道:「玉珠子心存私心,這些年來一直想推他徒弟劉靜如上位,想盡辦法打壓你,這次總算是遂了心愿。依你性格,遠離這是非之地,或許並非壞事,只是苦了師尊。我和雲浩過來的時候,正經過師尊的卧房,只見裡面燭火長明,只怕師尊會一夜失眠。」

孫鏜一席話說中了段奕的心事,偌大的一個漢子,竟開始淚眼婆娑。三個男人就此抱頭痛哭,眼看天色漸亮,段奕抹去淚水,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否則讓玉珠子他們的人發現了,又會生出不少閑話。」

孫鏜強忍淚水,說道:「我大師兄認準的姑娘肯定是冰雪聰明,心地良善,從此之後,你們一起遊走天涯,我也放心。只不過咱們師兄弟一場,今日一別,再相見又是何年何月?」

孫鏜這一席話說得凄凄切切,穆雲浩扯著段奕的衣袖,哇哇大哭起來,段奕拍著他的肩膀,強裝笑顏,說道:「男子漢大丈夫,哪能輕易落淚?我走了之後,你和你孫鏜師兄一起,一定要護好師尊,別讓他老人家著了別人的道。還有,雲浩,我聽說你劍法一直練不好,這次出關前我已經把那套霸王槍法教給你孫鏜師兄了,你若真練不好劍法,就學你大師兄,練槍法,可好?」

穆雲浩揉著眼睛,點了點頭,孫鏜和段奕四目相接,一切盡在不言之中,倆人相互拱手道:「保重。」孫鏜拖著穆雲浩便向門外走去,穆雲浩邊走邊回頭,依依不捨,而孫鏜則大踏步向前走去,不再回顧。

天色剛亮,玉尊子召集門人,押著段奕和魔靈子來到雲台之上。玉尊子雙目通紅,顯然是一夜未睡,不等門人來齊,嘶聲道:「逆徒段奕目無尊上,劍傷同門,罪不可恕,著今日逐出山門,今生今世不許他再踏入玉羅山半步。妖女魔靈子心懷叵測,著今日押送出關,今生今世不許她再踏入大殘關一步。」宣布完,玉尊子叫人取來虎裂槍,擲到段奕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桿槍跟你多年,你帶走吧。」段奕拾起長槍,卻見槍身上玉羅山的標識已被塗去,他心存傷感,沖玉尊子連磕三個頭,拖曳著長槍便欲離去,就在這個時候,玉珠子沉聲道:「段奕,事情還沒完,你暫緩下山。」

玉尊子一臉詫異的望著玉珠子,玉珠子面前的紗幕重重,根本看不出此時他的表情,只聽玉珠子說道:「按照咱們玉羅山的規矩,劍傷同門,除了要領受門規處罰,還要取得同門的原諒。靜如身受重傷,全拜段奕和魔靈子所賜,他可以要求他倆做一件事,以抵罪過。」

玉尊子無奈的點頭道:「不錯,是有這門規。卻不知靜如有何打算?」

劉靜如半邊臉纏滿了紗布,向前一步,說道:「稟告掌門師尊,弟子劉靜如只要求段奕在月台之上發下誓言,今生不許再踏出大殘關一步,不許同魔靈子再講一句話,否則,魔靈子將萬刃加身而死;魔靈子在月台之上發下誓言,今生不許再踏入大殘關一步,不許同段奕再講一句話,否則,段奕將萬劍穿身而亡。」

段奕聞言,怒道:「劉靜如,你可知道,在這月台上發誓,若有絲毫違背誓言之處,即刻應驗,你,你這是……」

劉靜如似笑非笑的說道:「段奕,對,我正是要拆散你和魔靈子。這妖女害得你還不夠嗎?你若還執迷不悟,不懸崖勒馬,只會身敗名裂,我這是為你好啊。」

魔靈子在一旁怒道:「劉靜如,你這個卑鄙小人。段奕,我是不會發這種誓言的,你也不許!」

玉珠子冷笑一聲,說道:「段奕若不發下誓言,魔靈子將會被永世監禁與幽室之內,生不如死。同樣,魔靈子若不發下誓言,段奕亦會如此下場。你們倆看著辦吧。」

段奕眼望玉尊子,玉尊子痛苦的搖了搖頭,嘶聲道:「玉珠子說得沒錯。」

段奕見玉珠子和劉靜如咄咄逼人,大有奪帥之意,而玉尊子卻因自己左右為難,處處被動,回首對魔靈子緩緩說道:「靈兒,你回魔劍門去吧,從此之後,不要再記起我。」說著,段奕跳上月台,按照劉靜如所說的發下了誓言。

魔靈子見段奕如此,反而冷靜了下來,只見她掏出一枚戒指,劈作兩截,將其中一截遞到段奕手裡,說道:「我本以為,以後我們會騎馬雪原,長相廝守,再不分離,萬沒料到,竟是這種結果。這半枚戒指你收好,我魔靈子今生只會是你的新娘。」說罷,魔靈子也走上了月台,發下了誓言。

魔靈子望著段奕,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能說,只能凄然一笑,任淚珠劃過臉頰,砸落地面。段奕望著手中的半枚戒指,卻始終不敢去看魔靈子獨自遠去的落寞身影。

多年後,大殘關,段奕站在城頭,向城外深情凝望。魔靈子就站在城外的高坡之上,這幾十米的距離,橫亘在倆人之間,竟似萬水千山般遙遠。淚水肆虐臉頰,天地之間,又落起雪來…… 靜影壁上的最後一格畫面定格在段奕和魔靈子在大殘關內外深情相望,此時天色已亮。靜影壁上的畫面漸漸模糊,落星萬沒想到,段奕身後有如此凄麗絕婉的故事,一滴淚不禁悄悄擠出眼眶,滴落於塵埃之中。回首再看雪荃,早已是淚流滿面。雪荃滿懷歉意的說道:「想必是我們掌門每日拿著半枚戒指在靜影壁前回憶和段公子的往昔種種,而段公子也常對那半枚戒指睹物思情,這戒指熏浸於倆人的回憶與思念之中,長此已久,也有了靈氣。昨夜戒指在靜影壁前合二為一,靈氣交匯,使得靜影壁映照出了我們掌門和段公子不能割捨的過往回憶。落星公子,咱們只能明日再來了。」

落星望著靜影壁上的影像慢慢消失,看得痴了,竟從心底泛出一股說不出的凄涼之意。過了好久,等靜影壁上的影像全部消失的時候,落星回首對雪荃說道:「咱們走吧。」雪荃見落星情緒低落,不便多問,引導著落星走出了禁地,當落星路過靈堂的時候,他看著靈堂前停放的兩具棺材,想不久前還曾和段奕把酒言歡,今日段奕卻早已成為了一具冰冷軀體,不禁感嘆人事無常,他與段奕雖只有短短的一日之交,但此情此景,自傷身世,也倍感凄涼。

落星又問過那十幾個孩童的情況,知道他們已被妥善安置,也就放下心來,自此將自己關在客房之中,靜靜的待了一天。午夜時分,雪荃又引他來到靜影壁前,在此之前,雪荃早已把那枚戒指拿開,但落星在靜影壁前站立了好久,靜影壁依舊光滑如初,上面什麼畫面也沒有。落星就這樣站了整整一夜,天色已亮,落星掩不住滿臉失望。雪荃於心不忍,安慰他道:「一夜不成,那就再觀一夜。靜影壁就在這裡,落星公子隨時可以過來。」

一連數日,落星在靜影壁前都沒有看到任何關於自己往昔的鏡像。靜影壁光滑如初,而落星心寒如冰。雖然雪荃不住的勸慰他,落星依然知道,在靜影壁前探尋自己往昔的願望已成泡影。落星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靜影壁,卻還是未能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心死如灰,覺得在這裡每過一日,都是煎熬,終於在第五天的時候,向雪荃辭行。雪荃極力挽留,說此時正是貪狼盤踞陌原之時,出入陌原,會有性命之憂。但落星執意要走,雪荃嘆了口氣,為落星準備了些乾糧衣物,送他出了魔劍門。

落星在茫茫陌原上漫無邊際的行走著。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不知道自己要歸何處,也許走到一個地方,再走不動了,就是自己的歸宿。夜晚時候,落星找了個背風的地方,靜靜坐在那兒,發起呆來。夜色茫茫,籠罩陌原,陌原一望無際,在夜色中向不知名的遠方延伸,剎那之間,在這天廣地闊的陌原之上,落星覺得,自己渺如一片落葉,渺小而卑微。

正在這時,一聲狼嘯在落星耳邊響起。明晃晃的月光之下,落星看到,那匹頭頂一縷灰毛的貪狼王,正站立在不遠的山坡之上,仰天長嘯。

落星望著這曾經的對手,心中頗多感觸,而貪狼王也似乎發現了落星,扭轉頭來,和落星對望。忽然,貪狼王挑釁似的發出幾聲短嚎,向前走了幾步,又扭頭望向落星,然後傲然一聲長嘯,向前奔騰而去。貪狼王長嘯聲未落,伴隨著群狼陣陣嘶叫之聲,無數貪狼忽然之間在夜幕中閃現,緊隨在貪狼王身後,向夜幕深處奔去。

落星肅立在山坡前,那群狼奔騰之象竟引發了他心中隱藏已久的豪氣,他發出氣沖霄漢的一聲長嘯,似乎是要把這些日子裡的沉鬱之氣隨著這聲長嘯,一口吐出。嘯聲未落,落星施展功力,竟加入了狼群,在群狼中間狂奔起來。

落星卯足了全身的力氣,趕超過無數頭貪狼,終於和貪狼王齊驅並駕,奔跑在一起。貪狼王發出陣陣嘶叫,落星不甘示弱,數聲長嘯,在陌原之上時起時落,竟和貪狼王比起腳力。一人一狼就這樣在陌原上並肩奔跑了大半夜,揚起漫天殘雪,終於,貪狼王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落星氣沖丹田,最終越過了貪狼王,獨自一人向陌原的深處奔去。

落星不知跑了多久,貪狼狼群早就被他遠遠的甩在了後邊,當天色微亮的時候,他已經汗流浹背,步履蹣跚。他眼望著這四周陌生的景象,終於一頭扎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來了。

當落星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木床之上。耳邊傳來一陣歡喜的呼叫聲:「阿牛,他,他醒過來了。」落星努力的睜開眼睛,朦朧之間,他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雙頰微紅,容色清麗,正坐在床前,一臉關切的望著他。而少女身旁,一個面孔黢黑的年輕漢子,正不住的往火盆里添加著木塊。聽到少女的歡呼聲,也來到了床前。

「我,我是在哪裡?」落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覺得渾身乏力。那少女輕輕按住了他,說道:「你先不要動。你已經昏迷三天三夜了,肯定渾身乏力的很,我阿爸一會兒會送米湯來,你喝過後就好了。」

那個叫阿牛的年輕漢子似乎不擅言辭,只是隨聲附和著少女。那少女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你從哪裡來啊?想去哪裡啊?風雪之際,竟敢在陌原上出入,真是不要命了。這次要不是遇上我阿牛哥哥去陌原上尋些生火的枯草,你只怕不是凍僵於冰雪之下,就是被貪狼果了腹。」

落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無奈全身乏力,只得說道:「我叫落星,我,我……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正說話見,一個端著一碗熱湯的清瘦中年漢子走了進來,一進門,便對那少女說道:「阿花,不要這麼無禮。」轉而對落星說道:「小女沒見過什麼世面,不會說話,讓你見笑了。」落星謝過不提。

在這家人的悉心照顧之下,落星慢慢康復了,他漸漸了解,那中年男子姓庄,人稱庄老大,在村頭開了家酒家,那叫阿花的少女是他的女兒,而阿牛則是他找的夥計,常和阿花廝混在一起,也算是青梅竹馬。

村子無名,不過百十口人,地處山谷腹地,谷外天寒地凍,谷內則四季如春。小村內歲月靜謐,民風淳樸,落星時時覺得,如此渾渾噩噩在此度過餘生,也不負此生。 一連數日,落星在山谷內享受著靜謐的生活。庄老大說話風趣幽默,阿花、阿牛整日纏著他講谷外的經歷,閑暇的時候,落星便坐在山頭,向谷外望去,陌原雪野茫茫,低頭向下望去,谷內春意盎然。落星已然忘記了此來陌原的目的,甚至想就在這裡了卻餘生,再不去想那些煩心之事。

那日晚上,落星正欲從山坡上回村,貪狼王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貪狼王挑弄似的望著落星,仰天一聲短嘯,向前走了數步,又回首望了一眼落星,便騰開四爪,向陌原深處奔跑而去。

落星此刻已將滿腹心事放下,心情與數天前相比自是大不相同,見貪狼王如此挑釁,輕笑一聲,說道:「今日便陪你玩上一局,那又如何?」

落星展開身形,在陌原上騰躍起來,貪狼王似乎是在等落星追來,稍稍放緩了腳步,落星幾起幾落間,便追在了貪狼王身後。一人一狼,並肩在陌原上賓士起來,時而一聲狼嚎,一聲長嘯,徹入雲端,天亮時候,落星才和貪狼王分開,調轉身來,向村子的方向奔去。

落星回到村子,已是傍晚時分,走下山坡,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村子已不復存在,眼前一片狼藉,屍橫遍地,還未熄滅的火焰在廢墟深處燃燒著,股股黑煙在一片斷壁殘垣間騰騰升起,夾雜著陣陣屍體燒焦的味道,迎面撲來。落星數著橫在地上的屍體,一具,兩具,三具……庄老大、阿花、阿牛……落星握緊了手中的劍。這時,不遠處傳來呻吟之聲,落星循聲望去,一個老者,胸襟前已被鮮血染透,眼看是活不了了,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直直的望著落星。落星幾步趕上前去,扶起那老者,老者半是迷糊半是清醒的抬起手臂,指向村后的山崖,還未說出半句話來,便已然死去。

落星站起身來,眼望後山,夜幕之下,黑暗侵襲,那後山中央竟透出半點微光。胸中方才激烈彭拜的怒火竟已慢慢熄滅,無數殺氣卻在那一刻中慢慢在眼中凝聚。

殺人後的酒喝得如此熱烈,廳堂之內,每個人臉上都浮起一朵紅雲。酒客們談論最多的話題就是白天的時候誰殺了多少人,誰睡了多少女人,猥褻的話充滿了整個廳堂。坐在廳堂中央的童虎酒色正酣,微眯著眼睛,望著堂下的大小頭目,一絲得意的笑容始終掛於嘴角之上。怦然一聲,廳堂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襲來,眾酒客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齊刷刷的望向門口。落星手握長劍,冷冷的站在門口,冷冷的望著廳堂內的每一個人,冷冷的問道:「村子里的人,是誰殺的?」廳堂內先是發出一陣大笑,一個醉漢踏著歪斜的步子,向落星走來,罵罵咧咧道:「是老子……」話音甫落,只見寒光一閃,落星的劍已洞穿了那醉漢的咽喉。眾酒客見此情形,酒已去了大半,紛紛拿出刀劍,朝落星撲來。落星舞動手中長劍,瞬間幻出無數寒光,寒光落處,眾酒客的咽喉之上已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血洞。廳堂內瞬間屍橫遍地,童虎驚於眼前的場景,喉管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裡布滿了恐懼之色,身子卻似定在了椅子之上,無論如何掙扎,都站不起來。落星提著劍,慢慢的走向童虎,一任鮮血順著劍尖點點滴落,長劍橫起,人頭落地,整個廳堂內已是寂寂無聲。

夜色已晚,落星站在山崖之上,望著谷內那個已經永遠安靜的村子,凄涼之情在心底慢慢泛起。就在這時,落星嗅到了若隱若現的一絲花香,伴隨而來的,是一段如泣如訴的琴音。落星循著琴聲尋了過去,只見在一個山間緩坡之上,一個紅衣女子正在撫琴,紅衣垂地,於雪原之上,煞是耀眼。紅衣女子身後肅立著一個丫鬟,手捧著一枝迎風怒放的寒梅,那香氣正是寒梅所發。

琴音凄涼,時而泣訴,時而高亢,一曲已盡,落星猶自站在那裡,回味不止。只見那紅衣女子輕啟朱唇,說道:「公子在此肅立多時,可是為小女子的琴聲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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