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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壯子嘴上起的那倆泡好了,菊花也不那麼火辣酸爽了,於是乎饞蟲上了嘴,便嚷嚷著要去嘗一嘗於陽城百味樓大名鼎鼎的熏魚。

花將自告奮勇做嚮導,壯子便拉著段飛,三人樂顛顛地去了。

卓展不怎麼貪那口舌之歡,沒跟著一起去,因為,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卓展繞著草廬前前後後地打量了一番,將手放在牆壁上,元神匯聚,巫力遊走,仔細地拿捏著這細微的分寸,陡然發力。一股寒氣自手掌處逼出、擴散,瞬間充斥了整個草廬的外牆、屋頂、窗欞。

卓展收氣抬手,輕呼一口氣,後退幾步,使勁摁了摁外牆,又抬頭望望房頂,很是滿意。

一旁的盤長奇怪地皺起了眉頭,起身走了過來,推了推這外面看起來並無變化的牆,一愣:「卓展兄弟,你……把草廬凍上了?」

卓展雙手叉腰,笑著點了點頭:「怎麼樣,挺結實的吧,等段飛回來,硬化加固就大功告成了。還是得提防著點兒啊……」

盤長搞不清楚卓展在幹什麼,心想著卓展一直都是這個怪脾氣,不善言談的他便也沒再多問。他覺著這草廬加固下總是好的,還省得半夜漏風,便繼續埋頭,擦起血雅騅的馬鞍來。

白藍兒則同赤妘、段越一起坐在草廬中,靠著窗,望著外面的盤長和卓展,縫著襖褥,打著草繩,輕鬆地聊著家常。

誰都看得出來,白藍兒有心事。因為她的眼睛從來沒從盤長身上離開過,嘴角雖有笑,卻怎麼都給人一種僵硬的感覺。

赤妘也是一樣。那日白藍兒問她的話不時地在她心底浮現,加上之前在諸夭之野過慾念之門的時候,那個噩夢。於是,濃厚的情感與不明朗的未來疊加著、碰撞著,絞著她的心、噬著她的肉,讓她痛苦萬分,卻又無能為力。

三人中唯一一個沒被情事所困的段越,左看看愣神的赤妘,右看看目光渙散的白藍兒,無奈地嘆了口氣。

段越輕輕咳了咳,見兩人都沒反應,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白藍兒和赤妘同時回神,獃滯了幾秒后,又同時微笑。

段越看著步調一致的兩個人,「噗嗤」一笑,搖了搖頭。

白藍兒和赤妘也相視而笑,心照不宣,臉上飄起了紅霞。一時間,甜蜜與苦楚都寫在了臉上。

「怎麼,赤妘,你……有心事?」白藍兒將手中的活計放在膝蓋上,關切地問道。

「是關於卓展哥哥的吧……」段越撲閃著大眼睛,也小心翼翼地問道。

段越很是在意赤妘和卓展之間的感情走向。雖然她已放棄了對卓展的那份執著,徹底從情殤里走了出來。但現在的她依然覺得,卓展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孩。而且她和赤妘之間的隔閡也已消除,成了互通心意的好姐妹。於是,可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心理的作祟,她特別希望卓展和赤妘能走到一起,也不枉費她主動結束那麼多年的單戀。

赤妘看了看段越,又看了看白藍兒,眼帘低垂,點了點頭:「嗯……」

「你們倆不是挺好的嗎,再糟心的事,還能有我和盤長哥糟心?」白藍兒溫柔地攬住了赤妘的肩,就像長姐一樣,溫暖而又力量。

卷翹的睫毛抬起,憂傷的少女再次點了點頭:「我和卓展哥哥……也是沒有未來的……」

「啊?」白藍兒瞬間花容失色,趕忙抓起赤妘的手,卻有些欲言又止:「是你……還是卓展?到底……生了什麼病?」

赤妘無奈地搖了搖頭,兩條細細的眉毛不自覺地蹙成了一座小山:「並不是。我們倆,並不是像你和盤長哥那樣要經歷生死的。我們倆……我們倆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註定不能在一起的……」

白藍兒顯然沒有明白赤妘這話的意思,她嫣然一笑,有些責怪地說道:「我還以為什麼呢,這個不難,只要你們是真心相愛,這些困難都能克服的。我和盤長哥也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啊,他是父王的血葫蘆,而我,則是公主。旁人怎麼想也覺得不可能的姻緣……呵呵……可是我們還是歷盡千辛萬苦在一起了。」

段越嘆了口氣,淡淡道:「藍兒姐姐,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的。我來說吧,妘兒和卓展哥哥,真的不是兩個世界的人。卓展哥哥,早晚是要回我們家鄉那邊的。而妘兒的身體狀況,是沒辦法在我們家鄉呆太久的,若超過七天,會要了命的……」

最後這句「會要了命的」段越說的很輕很柔,聲音小的就快聽不見了。她小心翼翼地瞄了赤妘一眼,赤妘的眼眶有些泛紅,眼淚已噙在眼眶裡了。

白藍兒有些微怔,她望著赤妘委屈的樣子,彷彿看見了當年的盤長。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委屈地、自卑地、又情不自禁地愛著,生怕自己的一個主動,就將對方拖入泥淖,跟自己一起困在冰冷、絕望中受罪。此時的赤妘,又何嘗不是如此?

心水微瀾,鼻子泛酸,感同身受的白藍兒緊緊抱住赤妘,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語道:「你若是怕拖累他,那才真是剜了他的心。聽我的,勇敢一點兒,告訴他你需要他,告訴他……不要走。」

這些話是當年的白藍兒多麼渴望從盤長嘴裡說出,卻一直沒聽到的。她一直等啊,等啊,等著他自私一次,等得那般辛苦,那般絕望。若不是當初江老鼓勵她勇敢邁出那一步,恐怕,如今她早已成了某某個謀臣將士亦或大巫術士的妻子了吧,哪還來得這刻骨銘心的愛情?

赤妘的心倏地溫暖起來,她安然地將頭放在白藍兒的肩頭,完全放鬆,沒有一絲僵硬扭捏,就像兒時靠在大姐和母后懷裡一樣舒坦。

「真的嗎……萬一我開了口,讓他為難怎麼辦?」赤妘喃喃問道。

「難道現在這樣,你就覺得他不為難了嗎?」白藍兒反問道,當年的苦澀一時間湧上心頭。

赤妘驀地愣了,這個角度她是從沒想過的。卓展哥哥會為難嗎?會因為自己的遷就和隱忍而不自在嗎?突然間,她很希望那樣,又不希望那樣。一種更深的矛盾與糾結在心中蔓延開來了。

白藍兒看出了赤妘的糾結,她將赤妘從自己懷中推出,定定看著那雙美麗又迷茫的黑眼睛,捏了捏那張誰看了都想捏一把的包子臉,溫柔道:「你呀你,真是個糊塗的姑娘。我問你,你到底確不確定,他是否真心喜歡你?」

赤妘愣了,一顆頭似乎僵住不會動了,不知道應該點頭還是搖頭。

旁邊的段越看到赤妘這副小呆鵝的樣子,又好笑,又好氣。她伸出雙手,將赤妘的頭強制轉向自己,盯著那又黑又深又不知所措的眸子,一板一眼說道:「如果連你自己也不清楚,那麼我來告訴你。卓展哥哥喜歡你,他只喜歡你。」

「什麼……」赤妘貌似平靜地盯著段越那雙大眼睛,心裡已是驚濤駭浪。

「你忘了嗎,我跟你說過的,我跟卓展哥哥表白過兩次。兩次,他都拒絕得那樣乾脆。第二次的時候,他親口告訴我,他說:他心裡在乎的,只有妘兒,以前是,現在是,今後也是。」段越說得很慢,卻很認真,澄澈的眼眸晶瑩爍動。

「真的嗎……」赤妘小小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淚水止不住地撲撲簌簌落下,頃刻湮沒了她所有的糾結與焦躁。

「段越……你……」白藍兒只知道段越和壯子是一對兒,還不知道她曾有過這樣一段卑微又痛苦的單戀。白藍兒不禁為她自揭傷疤去安慰好友的行為動容又震撼。

院內的卓展此時正伸著頭,疑惑地看向窗邊。他似乎看到他的妘兒哭了,哭的那樣傷心,哭的那樣放肆。

卓展心下一緊,心想這是出了什麼事了?便不自覺地向窗邊走去。

「喂,妘兒,卓展哥哥過來了!」眼見的段越趕忙用腿輕踢了下赤妘,小聲提醒道。

赤妘一驚,慌亂地用袖子拭了拭眼淚,抬頭望向窗外,擠出了一個特別燦爛的笑容,兩個腫得跟桃子似的眼睛彎成了細細的月牙。

就在這時,小院的木門被「嘭」地撞開,花將像枚子彈般射了進來。

卓展嚇了一大跳,心驚肉跳間,花將已撲在他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雙臂。

只見花將的臉上都是傷,身上的衣服也壞了,最要命的是他的表情,一向陽光愛笑的他此時竟像被貓拿住了的耗子,滿是驚悚,魂飛魄散。

「小將,你這是怎麼了?」卓展慌張問道。

「卓哥哥,段哥哥和壯子哥……」

「我哥他們怎麼了?」從草廬里出來的段越驚恐地問道。

「他……他們去了北地白虎營,被扣下了!」

卓展腦袋瞬間炸裂開來。

他清楚得很,段飛和壯子並不確切知道北地白虎營大獄中有秘養血葫蘆的事,就算知道也不會不跟他商量就在光天化日闖進去。他倆定是被人給算計了,而算計他們的人,不可能是別人,定是那陰險狡詐、心胸狹隘的荼以魚。

「啊!卓展哥哥……怎麼辦呀……」段越大叫一聲,已經哭出聲了。

卓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扶起花將,放平語速,用盡量讓人心安的語氣說道:「先別急,慢慢說。小將,你們不是去百味樓了嗎,他們倆是怎麼到了北地白虎營的?」

「是這樣的,我們三個剛進百味樓,就遇見了我們銀鋒營的兩個軍長,他們說正全城找我,說是我師父在北大營演武場被新兵誤傷,失血過多,人快不行了。

我聽完之後就趕緊去了北大營。

可誰知,等我到了北大營,卻看見我師父在指點我師哥練棍,我這才知道被騙了。我剛想回去找他們,就聽見大獄那邊傳來了軍鼓聲,說是抓了兩個擅闖大獄的人。我跑過去一看,他們抓的,正是段哥哥和壯子哥。

我上前去解釋,他們卻連我也要拿下,我便跟他們打了起來,不過寡不敵眾,最後還是我師父和師哥出面,我才得以僥倖脫身,過來找你。」花將哭喊著說道,淚水和血水在臉上和了泥。

然而花將話音剛落,還沒等卓展反應,小院的門再次被急勢推開了。

九婆慌張沖了進來,一隊精甲兵士手持長戈,在外面肅立等候。

「藍兒,藍兒吶!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九婆?」白藍兒快步上前,攙扶起踉蹌著就快跌倒的九婆。

九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已經扭成了苦瓜,一雙渾濁的老眼泛著淚光:「就在剛剛,軍中來報,北地白虎營密養的血葫蘆全部被殺。白帝震怒,為防生變,命老身即刻把盤長接到琈宮!」

九婆沙啞卻分外有力的聲音仿若一道驚雷,擊得所有人亂了陣腳。

一聲刺耳的嗡鳴,白藍兒只覺眼前一陣眩暈,身子一軟,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眼睜睜地看著盤長被帶走,卓展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比憤怒來得更令人抓狂。就好比鈍刀子割肉,讓人絕望之餘還得承受巨大的痛苦。

原本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卻因連環的突發變故將死期驟然提至眼前。難怪白藍兒會暈倒,就連卓展這個外人都按捺不住內心的狂瀾,激動地想去阻止。

可盤長卻很坦然,甚至臨行前還拍了拍卓展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衝動。他既然當了二十多年血葫蘆,這一刻,早已在心中預演了千萬遍了。只不過,沒跟藍兒親口說聲再見,也沒能再抱一抱她,實在心有不甘。也不知道,她多久才會醒來。

被帶走的盤長一步一回頭,知道再也看不到赤妘懷中那面色如蠟的白藍兒,才扭頭匆匆轉過了山頭。

卓展明白,這一系列突變都是荼以魚在背後連環搞鬼。以荼以魚的陰毒和狠辣,只抓了段飛和壯子,實在不夠消解他心頭之恨的,不將他們一網打盡,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麼荼以魚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對自己和赤妘、段越下手。所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當務之急,就是趁著還沒定罪,把段飛和壯子趕緊救出來,不管用什麼手段。

心念閃電,卓展交代段越照顧好白藍兒,便帶著赤妘,跟隨花將前往山北的白虎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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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藍兒的草廬位於白于山的東邊,從這裡趕到山北並不遠,盞茶的功夫,三人便來到了白虎營的木圍前。

高大古樸的木圍衝天而立,白色鑲灰的纛旗自兩側依次排開,迎風招展,巨大、厚重的場門和門前密密麻麻的套獸樁,無不彰顯著這西山王畿第一軍事重地的威嚴與肅殺。

只聽裡面「乒乒乓乓」響個不停,叫喊著、衝殺聲不絕於耳,似乎在進行著異常慘烈的戰鬥。

卓展三人相視一驚,沒時間猶豫,在人數戰力懸殊的情況下,務必要先聲奪人。

心念及此,卓展早已單膝跪下,俯身撐地,運念及氣,匯聚元神,猝然發力,將他那多到不行的巫力一股腦釋放出去。

寒冰自卓展手掌處迅速蔓延擴散,眨眼間,整個白虎營的木圍、地面、大門全被冰封,縷縷冰煙升起,整個白虎營儼然成了一座冰營。

戰鬥中的兵士軍卒們先是感到腳下竄出一股寒氣,低頭看時,卻見有些人的靴子已經跟冰凍在一起,而那些奔跑中的兵士,則一個不穩,連滾帶爬摔作一團。一時間,人人自危,忙不迭地四周尋視著,卻發現自己竟已置身於一座冰營之中。

正在兵窩中背靠背泣血鏖戰的段飛和壯子見此大喜。

壯子將頭在肩膀的衣服上使勁蹭蹭,蹭掉了流進眼裡的汗水和血水,環顧著四周,興奮地大叫:「媽的,卓展你小子怎麼才來?」

段飛吐了一口嘴裡咸腥的血,收解了早已僵麻如生鐵的雙臂,大喝一聲,癲狂道:「不枉費咱們跟他們纏鬥這麼長時間,壯子,要回家了!」

手持刀戟向兩人包圍過來的眾將士見兩人這般不要命的模樣,加上這來歷不明的冰,都害怕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大獄門口的幾個長袍術士驚恐地聚攏在一起,大呼小叫地讓周圍的兵士們保護自己。

一個眼尖的傳令兵指著營地大門,驚恐地大叫道:「在……在那兒!」

兵場的眾人尋聲望去,只見刺眼的晃晃白日下,高高的冰門上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白衣少年正傲睨著全場,清澈的眼眸里,竟流露出跟這寒冰一樣冷徹的光,讓人不明覺厲,脊背不禁竄上一股子涼氣。

「你們什麼人?」臨近大門的一個二等軍官戟指怒目,大喝著問道。

「你們扣押了我的兄弟,我,來接他們回家。」卓展淡淡說道,嘮家常一樣寡淡。

話剛一落點,卓展腳下頓時生出一道冰梯,蜿蜒而下。三人飛身滑入場中,駭得不知錯所的兵士們一邊持戈自衛,一邊踉蹌後退。

「是你們?!」人群中鑽出一個肥頭大耳的黃袍術士,望著飛身而下的三人,驚恐大叫道。

卓展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長生宴上挑起事端的術士重淵。既然他出現在這裡,那就更加印證了卓展的猜測,這事兒的幕後主使,正是荼以魚。

卓展微微一笑,上前兩步,和顏悅色道:「哦,原來是重淵大師,既然有熟人在,那就免得費口舌了。」

「你……」那重淵心想這怎麼攀上關係了,剛想矢口否認,卻立馬被卓展疾厲的話語打斷了。

「諸位軍爺,我想定是發生了什麼誤會,我那兩位兄弟才會進了這白虎營,給大家添麻煩了,實在抱歉。既然沒什麼事了,那麼重淵大師,還是先把我那兩個兄弟給請出來吧。」

卓展彬彬有禮地說道,然而語氣中卻帶著強硬與威脅,這種鮮明的對比,反而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

重淵心裡早已是波瀾萬狀,如果卓展大發雷霆,上來就干,他們反而好應付,大軍齊攻就完活了。可是現在,卓展先是跟自己攀了關係,讓軍營里的人看出他們不是外人。后又這般客氣,和顏悅色地澄清誤會,反而讓他們騎虎難下了。

不過卓展的這種看似天真的「客氣」,重淵可不會信,三人到此的目的若真是那麼單純,這白虎營也不會被凍得這般結實了。從卓展要人時用了「請」字,而不是「放」字就可看出,卓展跟不不是在服軟,而是在步步緊逼。

重淵心中暗罵,這明明就是在拿刀抵著自己的脖子,還笑著讓自己乖乖配合。

重淵冷冷一笑,滿臉的肥肉都在抽動著,高聲道:「誤會?卓公子,怕是你有什麼誤會吧。這白虎營乃西山王畿重兵要地,沒有令牌,外人不可擅自闖入。你這兩個兄弟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裡,還下大獄殺死了白帝重要的血葫蘆,這些,難道都是誤會?」

卓展面不改色,依舊從容:「如果我真想殺幾個血葫蘆,還用得著讓我的兄弟如此大費周章嗎?」

若是平常,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從一個少年嘴裡說出來,是會引人恥笑的。但此時這話從卓展嘴裡說出來,卻出奇的有說服力。

白虎營的眾將士看了看周遭堅厚無比的冰牆,咽了咽吐沫。

確實,這堪比帝威級別的巫力,想殺幾個人,實在太容易了。

卓展神色未動,餘光卻瞄到了眾將士的反應,心下得意,趁勢補充道:「我若真有動白帝血葫蘆的心思,也不會冒死去那諸夭之野為他尋得不老丹了,重淵大師,你說對不對?」

如果說剛才的話還只是空中浮雲,那麼卓展的這句話則如同一場傾盆大雨,頃刻洗凈了眾人對他所有的猜忌。

「什麼?他就是去諸夭之野尋回不老丹的勇士?」

「他們現在可是白帝眼前的大紅人,聽說白帝還要賞他們做封疆大吏呢。」

「那他們確實犯不著大白天的來殺人……」

「誰說不是,看來真的是有什麼誤會……」

「那咱們剛才對那兩位……是不是……」

一時間,在場眾將士議論紛紛,整個營場都亂成了一鍋粥。

白虎營鎮營最高統領、定遠將軍副將奐英見狀,心下微驚,趕忙上前求證:「重淵大師,這少年說的可屬實?」

那重淵見風向不對,正回頭吩咐一小術士趕緊去化蠱閣報信,見奐英質問,忙不迭地抬頭,諂笑道:「啊……呃……是……的確屬實……」

重淵他們幾個雖依照荼以魚的指示買通了白虎營的幾名小軍官,但現在事情被卓展挑明,上升到了奐英這個級別,便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跑腿人所能掌控的了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苦撐,撐到荼以魚趕來。

奐英聞言微微蹙眉,心下惶然,急忙朝身後的近身軍官大喊:「把他們帶過來!」

須臾,段飛和壯子便隨著一名軍侍大步走了過來,不忿地傲視著兩側的眾兵士。

見了卓展他們,壯子興奮地跑了過來,大喊道:「就知道你會來!」

「這怎麼回事?」卓展看了看壯子,又看了看段飛。

「還不是因為他。」壯子撇了撇花將。

「不關花將的事,是一個小軍卒來百味樓找我們,說是花將在白虎營出了事,找我們過去。」段飛解釋道。

「那這位軍卒現在人在哪裡?」奐英急切問道。

段飛怒目搖了搖頭:「他帶我們進來后就不見了蹤影。之後就聽到你們喊,說什麼大獄被闖了,然後就拿著武器向我們攻過來。我還想問問你呢,究竟是什麼人,設下如此陰謀加害我們?」

重淵聞言獰厲大笑,故作強勢說道:「你說是就是?人都找不著,空口無憑,怎麼證明你們的清白?」

奐英一愣,心下不禁咂摸起來。

先前他見卓展客氣地同重淵攀認,還以為兩人即便私交不篤,也是相熟之人,這真的只是一場誤會而已。不過剛才重淵的表現,卻讓機敏的他瞬間洞悉了,這根本不是一場誤會,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血葫蘆被殺的幕後黑手,正是這幫黑心術士。

而這幫術士的頭頭,荼以魚,是白帝跟前的紅人,又有國藥師的地位,還有秘養血葫蘆的要務在身。這讓軍中人對他以及這些術士神師們都禮敬三分。平日里,兩方是井水不犯河水,從沒有過矛盾和糾葛。

然而這並不代表以奐英為首的白虎營高層,就會對這幫術士的胡作非為包庇、縱容。作為西山王畿第一軍,白虎營是白帝的刀,但不是他荼以魚的。這一點,他奐英拎得清。

只不過眼前這件事頗為棘手,且白帝的態度暫不明朗,他雖清楚知道這不關卓展他們的事,但也不敢輕易與荼以魚的心腹們站在對立方。姑且看看眼前這少年如何應對,再行定奪。

奐英暗自思量期間,壯子脾氣被激起來了,指著重淵鼻子大聲道:「人特么被誰藏起來了,你比我們清楚,那小軍官絕對沒走,就在這個營地,今天壯爺我若是能把他給揪出來,我讓你們給我磕頭叫祖宗!」

一聽這話,奐英急了。

消失的這個人定是荼以魚收買的軍中小卒,若是真讓壯子給找著了,荼以魚要是翻臉不認人,那這個罪責可就得由他奐英擔著了。這,是萬萬不行的。

心念及此,奐英忙跨步上前,剛想跟這個小壯士解釋一番,卻見這小壯士已被那白衣少年攔了下來。

「哎,壯,你要從這幾萬人中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豪門蜜戰,妻限99天 單說這白虎營每日進進出出就有多少人,你就如何斷定那人還留在營中?」卓展一邊說著一邊微微朝壯子挑眉。

不僅奐英害怕,卓展也害怕。這事如果真讓壯子給鬧大了,他們今天可就出不了這個門了。到時候白帝得知消息后再降下罪責,可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壯子雖上來脾氣,嘴上著火,但他是最信卓展的。回頭一看卓展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忙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一聲不吭了。

「敢問大統領,可否帶我們去一下出事的現場,卓展自有辦法證明我兩個兄弟的清白。」卓展淡然直視著奐英深澈的眼眸,篤定說道。

見這少年沒有絲毫驚慌與膽怯,奐英很是意外,當即答應了他的要求。若是他真能自證清白,自己便能免了與他們幾個硬茬再糾纏不清;若是不能,也給自己拿人提供方便。

關押血葫蘆的大牢位於大營靠山側的一個地坑中,大獄類似地窖一般,隱藏在一片營長的後面,如果不到近處,是不會察覺這裡還有個地下大獄的存在。

卓展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被破壞的大鎖上面的傷痕,又伸頭看了看獄中橫七豎八的屍體,輕嘆一聲,悠悠起身,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怎麼,卓公子,不再下去看看了?」奐英見卓展蜻蜓點水地看看就起來了,沒有再深查的意思,很是疑惑。然而看到他嘴角那絲自信的笑容,心裡又有些打鼓,實在看不懂了。

卓展淡然一笑,輕鬆地說道:「嗯,不用了,這已經很明顯了。殺了這些人的,不可能是我這兩個兄弟。」

「大言不慚,口說無憑!」一旁的重淵憤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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